“不是你等会儿，我到底啥罪啊我就无间炼狱受罚？你怎么也得说清楚，让我明白自己违法在哪吧？”
陆文武瞪大了眼睛，不依不饶的追着问，丝毫没有半点结束此事的意思。
“在人间的时候我就听说过地府十殿各个都是明镜高悬、秉公执法，这位助理鬼，你莫不是在诓骗于我？”
那阎罗助理顿时面色涨红，争辩道：“你莫要血口喷鬼！凡阴间之魂，不可对阎罗大人不敬，我又何尝是诓骗于你！”
陆文武也不说话，就这么抱着膀子，直勾勾的看着他。
双方诡异的对视了足足五秒钟。
瞬间，那阎罗助理与实习判官面色大变，看向陆文武的眼神中充满了强烈的不可思议。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特么不是个亡魂！
这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阴间的法律都是限制鬼和亡魂的，还真没有某一条是限制活人的。
这也不在阴间的管辖范围之内啊！
秦广王大人自己都没发话呢，自己俩搁这儿多管什么闲事！
周遭阴兵们与鬼差们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了起来，一殿内的气氛也一时间有些尴尬。
秦广王还是先前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他的眼眸稍微偏转了些许，淡淡的说道：“地府阴差，需秉公执法。如今地府改革已有数十年，尔等莫不是还当这是曾经你们可以随意贪污受贿、颠倒黑白的时候？”
此话一出，两名阴差的脸色顿时煞白，魂体甚至都有些不稳的趋势。
“拔舌地狱百日，若再有下次，你们便脱了这身官袍，去十殿报到吧。”那位端坐于正中的地府尊神随口说出了判罚。
去十殿报到，那便是让转轮王送他们去投胎了。
此前一切所做的功德与积累都要成空，成为阴神的可能也就此断绝。
两名阴差脸上冷汗岑岑，极为惶恐的跪地叩首，大呼大人仁慈。
随后身上闪过黑色的空间传送光芒，一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随意处理了两名阴差之后，秦广王重新看向陆文武，淡漠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能够肉身前来地府的凡人啊
上次出现这种事儿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还是那只胆大包天的猴子。
秦广王这么想着，冲着陆文武微微一昂首。
一旁立刻就有阎罗助理从右侧高台上取下了一个类似于测温枪一类的东西，对着陆文武的脑门那么一扫。
“滴滴.滴.”
熟悉的电子合成音不断提示着，代表着扫描过程正在继续。
陆文武忍不住问道：“咱们现在这是在做什么？我看书里写的，不是该秦广王大人审问我还是什么的？”
“噢，你说的那种审讯流程太过繁琐，最近百年中亡魂太多，忙不过来。后在地府改革之后，这种效率较慢的方式已经被淘汰了。”
这位阎罗助理意外的好说话，在检测的过程中回答并讲解了这个问题。
“现在亡魂到了这里之后都是直接过孽镜台，它能够显现出伱过往一生的过往，然后秦广王大人再酌情问几句，就可以去二殿或是十殿了。”
“稍等一下，鬼科那边新研究出来的三代云孽镜台系统响应要比过去的本体检测稍微慢点，大约等个十秒左右就好，请在原地耐心等待。”
“一生的过往？”陆文武想了一下，随即面色大变，“等等，那我看过的那些浏览记录岂不也”
阎罗助理明显知道这是个什么，表情遗憾的点了点头。
陆文武当即义正言辞的表示：“别测了！快别测了！什么恶我都认！我看要不也别那么麻烦了，直接快进到四殿去仵官王那上业秤吧！”
停当然是不能停的，更不可能快进。
陆文武突然发觉，就在刚刚秦广王好像是隐晦的笑了一下？
错觉吗？
“阎罗大人，检测完毕。”阎罗助理恭敬地说了一句。
“嗯。”
秦广王淡淡的应了一声。
手指一抬，那蓝色的线装书就自动飞了起来，如同笔记本电脑一样上下翻开，呈现在他的面前。
显而易见，这也是孽镜台云系统中的一部分。
原来是这么个笔记本！
“无敌暴龙战神.”秦广王轻轻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也许，你的愿望可以被满足了。”
“满足什么？”陆文武一头雾水。
秦广王并解释，只听得那线装书笔记本上有着“唰唰唰”的书写声音传来。
随即一道光芒闪过，陆文武就出现在了一个类似于法庭模样的大屋中。
正对面，审判桌后，十道气质各异，均带有强横威势的人影一字排开，正是十殿阎罗！
另有四位坐席坐在稍微靠下的第二级台阶上，两两相对，位于两侧。
不是传说中的地府四大判官又是谁？
无数青面獠牙的鬼差阴兵环列两旁，由一组黑白无常与一组牛头马面带队，手中刀枪剑戟均是寒光烁烁，煞气凛冽。
原本法官的正中位置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大红官袍，头戴红色冕旒，额中生有月牙的黑面大汉。
这下陆文武哪怕不开洞察之眼也能看出，这位必然就是民间传说中最为出名的那位阎罗王，青天大老爷包拯。
不过
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这也不是五殿啊！
阎罗王主审，剩下九殿阎罗旁听？
哥们这是犯了天条吗，竟然能引动十位阎罗跟四位判官齐齐到场！
陆文武挠了挠头，主动开口道：“包大.不对，阎罗王大人，我这是犯了啥滔天大罪能引得诸位地府阴神到场齐审啊？当年那大闹地府又大闹天宫的猴儿也没我这待遇吧？”
就目前而言，改革后的地府各种情况显然已经跟《玉历宝钞》中记述的有了很大的区别。
但.
阴司也没鬼力过剩到这个地步吧？
竟然给哥们整了这么大的排场！
相比于一直是冰山面瘫脸的秦广王，阎罗王包拯显然更加接地气，也更加亲民一些。
他脸上微笑着，雄浑的声音缓缓从口中传出：“你们这批人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的情况则更为特殊，需启动特殊流程进行审理。”
“我？特殊？”陆文武满头问号，“我这小卡拉米，能特殊到哪去？”
秦广王淡淡的说道：“特殊到哪去？你杀了多少生命，你自己不清楚吗？”
十殿转轮王发出爽朗的大笑：“我记得上次出现这么特殊的家伙走特殊审判程序的时候，还是咱们跟地狱那边进行联合审理的时候。但那个小胡子手上沾染的业力跟这小子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陆文武：“？？？”
自己好像无意中听到了什么信息量巨大的消息。
“等等等等，我觉得我可以狡辩一下！”陆文武大声说道，“我杀的确实多，不过人傀跟那些被控制改造过的融合生命也算业力，这是否有些不合理了？”
“自然是合理的。”
转轮王笑着回答，眼神中似是对陆文武有着欣赏之意。
“你只要杀害生命，就会诞生业力。”
“但，如果你是为了做好事，同样会有更多的功德。而我们要计算的，是功德与业力的差。”
“原本这件事情是司命星君负责的，后面因为申报、审批流程太繁琐，为了提高行政单位工作效率，提升亡魂投胎体验，这个权力就下方给了我们地府，目前由仵官王掌管。”
“在称量功德与业力之差的时候，一般会使用比较经典的善恶相互称法，或是佛门那边推广来的经文称重法，又或是观赏性最强的吊人称重法。”
“功德与业力不能相互抵消，业力只有在地狱中受罚才能消磨，再然后你才能去投胎。”
“但功德的积累则可以让亡魂在地狱中轻松一点，乃至于对地狱的刑罚毫无感觉，没有任何痛苦的通过。”
“如此，你可明白？”
“明白了，感谢转轮王大人解惑。”陆文武依照古礼抱拳。
见一人一神交谈结束，端坐于中央的阎罗王包拯朗声道：“抬业镜、业秤！”
陆文武：“！！！”
业镜！？
坏了，要社死了！
这跟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啊！
业镜这东西陆文武知道，最开始放在天帝释的宫殿之中。
北魏《正法念处经》中描述：能尽见世间人之所作，随其善恶而祸福之，轮罩四洲。时诸天众，与天帝释，入于业镜，见业报者，皆不游戏。天子汝等观是业镜之影。
说白了，这东西就跟天眼似的，是个顶级监控设备。
是当时的天帝释用来听八卦的玩意儿。
后面由于佛道地府搞了个大融合，这东西被借调到地府来进行试点。
发现效果不错之后，就转让给了地府，由阎罗天子掌管。
其主要作用就是为了让不服判罚的亡魂在五殿当场社死，求锤得锤，然后认罪伏法
在十殿阎罗联合大法庭的侧方，一道小门打开。
三位阎罗助理鱼贯而入。
走在前方，抬着一杆如同悬吊天平般大秤的是仵官王的助理，古称善恶二童子。
这个官职在别的阎罗殿中也会经常出现，可以帮助阎罗们在办公时进行文字档案查询，有点类似于秘书、法官助理一类的职位。
所幸阎罗王是很讲理的，并没有上来就直接启动业镜，只是让善恶童子提取陆文武身上的业力与功德，置于业秤之上进行称量。
“取业力称量！”阎罗王沉声道。
闻言，恶童子取下一个托盘，双手承托来到陆文武身前。
“起！”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古朴厚重的托盘顿时放大，悬浮于半空之中。
恶童子手中掐诀，口中念咒。
一缕缕宛若实质般的鬼气自其体内释放而出，分别置于托盘与陆文武之上。
奇异的光纹自托盘的盘体上点亮，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
霎那间，陆文武身上血色大盛，无与伦比的煞气不受控制的悍然释放而出。
整个法庭都被渲染成了蒙蒙的血色，似有滔天血海降临。
森冷灼热的火焰自殿内各处熊熊燃烧。
那是业火！
无边业火！
陆文武身上传来的无尽凶威与森冷炽烈交织的恐怖火焰在瞬间就让在场阴兵鬼差勃然色变，各个面露惊骇之色。
大魔！
盖世大魔！
怪不得仅仅只是在秦广王殿初审，过了一下孽镜台，就引得十殿阎罗、四位判官齐出。
实在是.真的太过惊人了！
在这种等级的业力与业火面前，即便是这些久经沙场的冥府阴兵、鬼差们也感觉自己如同沙漠中的砂砾一般渺小。
他们甚至需要竭尽全力的催动鬼气自保，这才能保证不失了地府阎罗们的威仪。
眼前这尊魔头究竟杀了多少生灵！背负了多少业力！
至少也要有上亿之数！
在被恶童子引动一身业力之后，这种程度的业火燃烧，本该在瞬间就将他的灵魂融化成一片虚无，将他的灵魂化作一片混沌。
他究竟是怎么能做到毫发无损的？
磅礴的血色力量自陆文武体内奔涌而出，化作波涛汹涌的长江大河，如同实质般冲击流淌，朝着那古朴托盘冲刷而去。
在陆文武体内的业力接触到托盘的同时，恶童子脸色狂闪，输出鬼气的速率提升到了一个极致，整个鬼的脸色都显得有些狰狞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那沉重的业力依旧压得托盘下沉。
以一种不可动摇，无可阻挡的态势在下沉！
那无边无尽的业力，已经沉重到就连负责称量的恶童子根本无法举起的地步，甚至连稍微阻挡一下都做不到！
见到这一幕的仵官王微微有些吃惊，挥手打出一道神力。
在这道阴神神力的作用下，那已经不堪重负的托盘终于缓缓回升。
同时，托盘上的吸力也随之扩大了千万倍，将业力聚集的速度增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几乎在一刹那完成。
那承托着一朵巴掌大小，如同琉璃红莲般业火的托盘缓缓回到了业秤上，登时将一头压倒坠地。
这一朵小小的琉璃红莲，代表着无尽轮回副本中直接或间接死在陆文武手中超过二十多亿的生命数量，远超两次世界大战死亡人数总和的三十多倍。
傀儡使徒与生命使徒的死亡，连带着与他们相连的那些畸形生命死去，就足以让陆文武的业力大破了天。
那些阴兵和鬼差们此时都已经有些呆滞了，看向陆文武的目光中一个比一个惊恐。
那不是二十多个，是二十多亿啊！
此人，难道是以一己之力屠杀了小半个世界的人口吗！
这未免也太过骇人了些！
十殿阎罗神色各异。
顶级武将出身的转轮王看着审判台上的陆文武，眼中的欣赏之色越发明显。
那些阴兵、鬼差对很多东西不了解，认为陆文武业力无边，必然是一尊盖世魔头。
但十殿阎罗作为地府阴神，显然是了解系统与玩家的。
对于陆文武这样敢打、敢拼、敢杀的玩家，转轮王很是青睐。
高台之上，阎罗王瞥了一眼仵官王，再度开口：“取功德称量！”
这次，无需善童子上前，执掌四殿的仵官王亲自动手。
一道阴神之力在他的手中划出玄奥的痕迹，组成一枚闪闪发光的符箓。
须臾之间，陆文武只觉得自己体内升腾起一股暖融融的感觉，眼前似有金色的光芒涌动。
忽然，审判台之上金芒大亮，一条条宛若实质般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直至蔓延到整个殿堂之中。
此前一切的森冷与煞气消失无踪。
那无边血海顷刻间冰雪消融，化为了温暖的功德金光。
金光万丈，功德无量。
无数阴兵鬼差沐浴在这功德金光之下，甚至隐约诞生出了一种超脱之感，先前的一切消失无踪，只剩下了内心的宁静与祥和。
仿佛自己已经功德圆。
只要稍稍垫一垫脚尖，轻盈的魂体就能够当场举霞飞升，成就阴神之位。
那些经历了大起大落的阴兵鬼差们看向陆文武的眼神又变了。
从此前的惊恐到方才的震惊，再到现在的复杂。
都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
无量功德啊！
这家伙难不成是拯救了一个世界吗！
如果陆文武能回答他们的话，他可以义正言辞的点头称“是”。
早在前一天，他的确刚刚拯救了一个失去了未来的世界。
杀的多，杀的是该死之人。
救得多，救得大多是无辜之人。
十殿阎罗在此时突然严肃了起来，同时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的看向那业秤之上。
功德凝聚成的金光同样在空中汇聚成一朵金莲。
通体无暇，如同最上乘的黄金所铸就。
巴掌大小的金莲悄然落于那空白的托盘之上。
在无数阴神、阴兵、鬼差们的见证之下，那业秤以极快的速度飞速下坠，立刻就将善与恶的两端相平衡。
而后，承托着功德金莲的那一头义无反顾的继续下坠，几乎要沉底，将整个业秤的杠杆压至垂直！
如此一幕，令无数阴兵鬼差瞠目结舌。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方才还被他们在心中评判为滔天大魔的陆文武，此时竟是身份猛地一转，几乎直接立地成圣。
这样无尽的功德，是他们哪怕做一个元会的鬼差也不可能积攒得到的天文数字。
十殿阎罗看向陆文武的眼神依旧各异。
但皆是一种赞许的神色。
即便先前一直对陆文武冷冰冰的秦广王，此时的嘴角都隐隐出现了一丝弧度。
眼见判官已经将卷宗记录完毕，主位上的阎罗王开口道：“无敌暴龙战神，你对业秤的判罚可有异议？如有疑惑，可照业镜。”
“没有没有，不用照！”陆文武立刻回答。
阎罗王微微点头，和蔼的说道：“若是依照阴间铁律，此时你的一生功过已经裁定完成，当至十殿转轮王处领取下一世的转生许可。”
“待此间势必，领取了供养阁的阳世供奉，即可前往鬼界堡度过阴寿，而后再前往金桥，进入仙道的轮回通道。”
“不过，你应该心中清楚，本次前来冥府之地，是为一次考验，更是为一次机缘。哪怕你身上的功德再多，也需接受十八层大地狱的磨砺。”
“依照你的善恶绝对值裁定，磨砺天数当减些许，在每层大地狱中受刑人间三日即可。”
“受刑过程中，需取出随身物品交由阴差保管，切记。”
说罢，阎罗王深深的看了陆文武一眼。
那双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污浊的眼眸似乎要告诉他什么。
但还未等陆文武开口，只见阎罗王伸手一挥，他整个人便随即失去了意识，被空间挪移带去了不知何处。
需要审理的“犯人”消失，殿堂内的判官、鬼差、阴兵随之告退，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静静坐于此处的十位阎罗。
位于第九位，一名连鬃长髯，身着长袍的老者开口说道：“转轮王，你似乎对他颇为欣赏。”
九殿，平等王。
也是所有阎王中文化水平最高的一位。
转轮王面带笑意：“见猎心喜罢了，他是个好苗子。”
同为武将出身的仵官王附和道：“确实不错，但杀心太重，恐有违天理人伦，为大道所不喜。”
“但我们现在恰巧需要很多这样的杀星，哪怕他会失控。”楚江王插话道，“平等王、都市王，你们俩应该是对此感受最深的才对。”
平等王和都市王同时沉默。
转轮王哈哈大笑：“我观之命格，如破军。”
“破军么？那可了不得。”略显惊讶的卞城王加入群聊。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高的评价。”秦广王同样面露惊讶之色。
“为什么不呢？”转轮王反问道，“如若稍加培养，他会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是无坚不摧的矛，是威仪悍勇的剑。”
“随你怎么说，我不喜欢他，他严重目无尊长，对吾等没有丝毫敬意。”宋帝王微微摇头，“何况，以他这种莽撞的性子，也未必能活到最后。”
“你也差不多得了啊！别总想着让人给你磕头。”
一直未曾开口的泰山王立刻反驳道。
“现在是现代化地府，人间在进步，我们这些阴神也不能故步自封。过去的那些君臣纲领，早都是要被扫进垃圾桶的老黄历喽！现在人间可不吃这一套。”
宋帝王没吱声。
从他不怎么高兴的表情上足以看得出，这位主管等级尊卑的古板阎王显然是不怎么认同新时代人人平等这一套的。
“好了，莫要再说这些闲话，闲言碎语到此为止。”
老大哥阎罗王开口，打断了这场只属于十殿阎罗之间的谈话。
“该干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