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儿童兴趣班了解一下。”
街边飘着小雪，老路插着口袋从商场里走出来，身旁伸出个手递来张传单。
他慢腾腾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接过。
发传单的人眉眼耷拉着，一脸懒散且机械的重复着宣传话术：“给孩子报个兴趣班吗？寒假兴趣班开课，包含十几种课型，看看咱俩孩子爱好什么适合什么……”
这个天气风刮在脸上都刺痛，雪花被卷的到处乱飞，一张嘴说话牙齿都打颤，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后面的话老路也没太听清楚，他就低头扫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有举重班吗？”
“有…”那人下意识的答应，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举重啊，咱家孩子兴趣挺特殊的啊。”
“啊，有吗？”老路问。
“没有，不过我们有……”
话还没说完，老路就把传单塞了回去：“那不报了。”
“哎？这位家长，真不了解一下吗？”
“不用了。”老路回过头看向身后。
屁桃儿穿的跟个年糕团子似的，一身厚重羽绒服加毛线帽，手上还带着手套，刚磨磨蹭蹭走出商场，脚边还拖着个购物袋，里面塞满了东西，累的她站在原地呼哧带喘的。
老路催了她一声：“快点，等会赶不上车了。”
唯一一趟路过刺青店附近站点的公交车最不准时，尤其是冬天，二十分钟也等不来一趟。
一下雪就容易打不着车，不坐车就得走回去。
老路才懒得走。
屁桃儿气的站在原地直跺脚，扯着嗓子喊：“我拿不动了！”
老路晃了晃插在口袋里的手，他手腕上还挂着个大购物袋：“沉的都在我这呢，怎么就拿不动了？”
他清了清嗓子：“不干活就没饭吃啊。”
“就是拿不动！”屁桃儿一屁股把自己摔在地上，“不走了！”
老路一般推崇放养式教育，从不管小孩撒泼打滚那一套，干脆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玩手机。
俩人都是犟种，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长椅上谁也不理谁。
最后还是庄仲饿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了，打了电话催了老路回来两人的僵持才结束。
老路把购物袋捡起来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拉住屁桃儿的手牵住过马路，嘴里懒洋洋地念叨着。
“你现在长大了，得帮忙做事了知道吗？”
见屁桃儿没回他，他还踢了踢她的脚尖：“下次跟你妈出门得替她拎东西，听见了就说话。”
“啊！”屁桃儿应了一声，“知道了！”
临近过年也就不到半个月了，冬日的小城市也难得热闹，夏眠第一次知道原来逢年过节刺青店的生意也火爆，大早上就有人预约上门，屋里总共就几张塑料凳和一张沙发，都快坐不下了。
庄仲扯开门把老路和屁桃儿迎进来，抬手掸了掸他们身上沾着的雪：“让你俩干点事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再不回来这一屋子人都要饿死了。”
老路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又让人做饭又让人干活，我又不是驴。”
“没让你干活，就纯做饭！”庄仲说，“这些都是来预约的，今天就两个扎现成的，还不用上色，省事！”
夏眠现在懂得专业术语也不少了，店里忙的时候也能帮着接接聊一聊，屋里热火朝天的，周燃光是跑楼上图纸间就跑了四五趟。
等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了，早就过了饭点了。
外面的天将黑不黑，夏眠往外张望了两眼：“才三点多天就这么暗了。”
“北方的天就这样，”周燃摘了手套扔在一边，“夏天天也亮的早。”
“哎，这什么玩意儿啊？”庄仲从老路外套口袋里拽出宣传单来看了看，“儿童兴趣班…你留着回来擦屁股啊？”
庄仲朝厨房里喊了一声。
“擦你的屁股。”老路出来看了一眼，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把传单又给他塞兜里了。
老路心说有这两下子还发什么传单啊，直接去干扒手得了，掏人兜都不被发现的。
“你要给桃儿报兴趣班吗？”庄仲念着上面的字，“舞蹈钢琴小提琴书法美术滑冰……”
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着漫画书的水草在听到“滑冰”后突然动了动，把漫画书往旁边一放，跳下来跑到庄仲旁边伸手想要他手里的传单。
庄仲一愣：“你要这个啊？”
水草点了点头。
老路一边炒菜一边念叨着：“报个毛的兴趣班，咱这一屋子十八班武艺都快全了，要舞蹈找隔壁瘫痪吴老二，他偏瘫多少年了，放个曲儿还能来段kpop、要音乐美术有周燃，要书法有你…对，你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派的书法，写的字只有精神病能看懂。”
“啧，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好的？”庄仲加重了语气，“我那叫梵高派！”
“梵高是画画的。”周燃坐在沙发上冷不丁插了一句。
庄仲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周燃：“是吗？”
夏眠确定了，她点头附和：“你属于文盲派的。”
几个人斗嘴子在那讨论，就水草一个人趴在收银台上看着宣传单，她还不认字呢，上面十个字她得有九个半不认识，但她能看图。
周燃回头看了一眼水草。
门外的帘子被拉动，过了几秒后被掀开，冷风一瞬间灌了进来。
几个人同时往门口看去，从外面探进来一个脑袋在屋里张望了一圈。
是隔壁小卖部的老板娘。
庄仲拿出手机确认着消息：“我们好像没定东西吧？前两天买的酒钱给了啊。”
“给了给了，”老板娘应和着，“我是来找周燃的。”
周燃顿了两秒：“找我？”
“啊，对，”老板娘犹豫了一下，“那个…你方便吗现在？要不出来聊吧。”
几人愣了一下，纷纷回头看向周燃。
庄仲先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问：“你要跟我们燃哥表白啊？”
这话说完把在场的几个人都吓到了。
老板娘老脸一红：“你这孩子说啥呢！我都多大岁数了！”
“他胡说呢，您别理他，”周燃站起身往门口走，“外面挺冷的，有话您进来说就行，屋里没外人。”
老板娘往屋里看了一圈，的确都是熟人。
她干脆也不扭捏了。
“那个…我实话说了吧，不是我找你，”老板娘半个身子进了屋，“水草他妈从广深回来了，就在我那屋呢，说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