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满带的东西不多。五六斤野山菌,一个时辰就卖掉了。
这种东西在集市很多,不值钱,十文一斤卖了近六十文。如果拿到城里去,售价可能高点,但加上车费市集管理费之类也差不多了。
所以村民们一般选择在集市卖掉,多少能换点钱不是。
俞满卖了存货心情轻松,爬起来收东西:“然然,走,爹带你去扯布做新衣裳。”
检查自己和闺女头上戴的草帽没有歪,又往下压压,才领着人慢悠悠逛集市。
石西村最接近潼城,白亮亮的官路一直通到村中心。一早就有人在官道两边开野鸡小栈,设茶水铺。久而久之,这里形成了集市一条街。
每逢赶集日,周围几个村的村民,都会挑担前来。卖新鲜果蔬,自己制作的手工物件、采集的野山菌。顺便回购自己想要的东西。
以钱易物,以物易物都行。顺便还能在热闹集市中,听闻四方逸事,感受下平凡日子里的鲜活气息。
当然,最近大家津津乐道的是,国公府真假千金调包传说。
父女俩心情一阵晦暗。
他们遭逢的不幸,在别人眼里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资。
好在没碰到熟人。俞满带着闺女,连续看了几个小摊上摆的布料。
都是不知道压箱底多少年的存货,大多是麻布,少量是粗棉布。完全褪色了,手一抻感觉能把它轻轻捅穿。关键它卖得还不便宜!
俞满直摇头。
同样的价钱,与其买二手货,不如进店直接买新货了。来回转一圈,最后心一横,领着俞菀然进了集市唯一一家布铺。
这里不仅卖布,还有成衣销售。甚至城里贵人丢掉不要的衣裳,他们也会拿回来整理清洗,充当好货卖。
村民们不计较这是几手货,他们反而认为贵人用过穿过的东西,买回去能沾些福气。
俞满没看成衣,家中有人会做,那自然能省则省。问店家价钱,没有染色的本色麻布一百五十文一匹,染色的根据色泽不同,二、三百文不等。
想着闺女一无所有的回家,俞满咬咬牙,准备买两匹颜色鲜亮的麻布。
俞菀然扯扯他袖子。
“爹,穿外面的衣裳,没必要买那么好,一百五十文的就行了。剩的钱,贴身穿的布料买柔软点划算。”
旁边店家咧嘴笑。
“老丈,你家这闺女是个会过日子的!”
俞满才四十二,但天天下地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生生老得像五旬之人。听了店家称呼,不以为意,反而因闺女被夸高兴。
要不是临出发季春华再三叮嘱,他两爷子要低调,高低得把自己文武双全的新闺女扯出来,应和两句。
于是,最后在布店里,俞满买了两匹麻布三百文,半匹棉布二百五十文,店家搭了些针头线脑,喜滋滋包好装进箩筐。
随后,还买了套日常洗簌用品,两双草鞋,一根桃木簪两条发带几块包头巾。林林总总,花不到一两银子。
想着是不是太亏待闺女了?俞满一咬牙,又花三文钱,买了个带肉馅的大包子,热乎乎地塞到俞菀然手中,让她快吃!
俞菀然没吃,而是问卖包子的小贩,要了两片干净树叶,将手中包子仔细包起来,放在随身带的小挎包里。
“爹,娘受伤流了许多血;小香六岁了,长那么瘦小像三岁孩子,这包子拿回去,正给好她们一人一半补补。”
俞满动容。
国公府养育出的孩子,教养真没得说!他不再抠搜兜里钱,直接掏出十八文,再买了六个大包子。
“都吃,都吃!今天当过年,每人给他们带回去个大包子!”
钱这东西,用完了能想办法挣,一家人开心最重要!
父女俩又买了好些粗盐,刚好花完一两银子,满载而归。
回去路上,俞菀然脚力就没那么好了。毕竟她这身体这一世尚未经坎坷,刚被国公府赶出家门,没得到磨练。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比去时多两倍的时间,天黑才拢屋。
家里几个人,除了季春华无法下床,都伸长脖颈在院子焦急张望。看见父女俩远远从田坎路过来,欢呼一声,争先恐后跑出去迎接。
俞家兄弟帮忙拿东西,俞小香紧紧抓住俞菀然的手。便是一句话没说,红扑扑的小脸蛋和眼睛里的热忱,也能看出她多么欢喜三姑姑的归来。
俞菀然可没有力气抱她了。牵住她的手,一步一挪,勉强维持轻松的表情踏入家门。
祝小珍忙着摆桌子碗筷。
为了等晚归的父女俩,除了季春华按时吃过饭,其他人都饿着肚子在等。
俞满先拿出包好的布料递给祝小珍:“老大媳妇,以后这两日要辛苦你了,抽空给你三姑子做两身衣裳出来。”
祝小珍手艺很一般。但农家人没那么多讲究,做出来能穿就行,好歹是新衣呢!
“爹,您放心,我会尽快给三妹做好的。”
祝小珍点点头,把两匹半布料收进自己屋。
俞满又把买的其他东西拿出来分。木簪子和一套洗簌用品是俞菀然的,俞小香得了两根布头绳,其他人是一块包头巾。
毕竟要干活,包着头发省得弄脏。洗澡洗头麻烦,还浪费柴火。一家人其实隐约在细节照顾俞菀然,怕她不习惯。
等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最后展露出来,俞文荣忍不住发出欢呼!
“爹,不年不节的,您今天竟然这么舍得呀?”
俞满瞪他一眼:“谢谢你三姐吧,是她提议的,不然……”
俞文荣两眼亮晶晶地看向俞菀然。俞菀然给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爹娘出钱,我就出一张嘴……快吃吧,趁新鲜,一人一个。”
先拿起一个,给屋里的季春华送去。
看见包子,季春华肉疼得伤口都不疼了。
“你爹真是……”
面对闺女,下半截话,无论如何吐不出来。
俞菀然笑着扶她起来,掏帕子擦擦她的手,将包子递给她。
“娘,吃吧。我保证,以后一定能挣很多的钱,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在家人欢呼着迎出门,接过她手里东西,前呼后拥,她就体会到一种从没有过的满足感。
即便家产万贯如何,回到家冷冷清清。没人说一句体己话,没人点燃一盏灯,守候她长途跋涉、夤夜归来。
那种满足感,可能名为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