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噩梦惊醒,吴邪睁开眼就发现原本第二天才会醒的人,现在就醒了,正在整理装备。

    吴邪观察着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沉,一副阴云密布的模样,周身气压比之前低了好几度。

    他踟蹰着问道:“小哥,你在做什么?”

    “我要进去,剩下这些用的上的装备你拿走,等暴风雪停了之后,原路返回。”张起灵淡声道。

    “不行,灵安姐已经进去了,你现在去恐怕也追不上她。”吴邪皱眉,想到什么,连忙道,“对了,她有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张起灵动作顿住,抬手接过,他缓缓打开信封,里面的内容让他心中复杂难言,伴随着丝丝缕缕的疼。

    “小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身在青铜门里,不必为我担心,也不必认为这原本应该是你的责任,我也是张家人。

    我们相识多年,对我来说,所有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且从不后悔,不必有任何自责或愧疚的情绪。

    这十年,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一定要保重,不可以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吴邪和胖子都是很好的人,记得和他们保持联系,尤其是吴邪,计划仍在进行,必要时刻,一定护他周全,或配合他的计划。

    不可以追进来,十年后再见。

    珍重,勿念。”

    ……

    看完这封信,张起灵沉默良久。

    显然张灵安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她一开始就决定代替他进入青铜门,难怪之前他说什么都乖乖答应,他早该想到,以她的性格,一定是另有打算。

    吴邪看着愈发低沉的小哥,一时不敢说话。

    小哥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很少有情绪波动的人,眼前这个如此情感外露的样子,吴邪还是第一次见。

    不知过了多久,张起灵把信收好,接着又把地上的装备重新收进背包里,吴邪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改变决定,迟疑道:“小哥,你……”

    “等风暴过去,我和你一起下山。”张起灵沉声道。

    “那灵安姐呢?她真的要十年之后才能从门里出来?门后到底是什么地方?”吴邪问道。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生活十年?那里是地底,哪来的生活物资?难道那是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门后是什么地方我无法告诉你。”张起灵淡淡道,“在张家的祖训里,一直以留存为最大目的,张家历代发展里,希望无论在什么乱世都能留存下来,保住张家古楼的群葬。”

    “而张家世代守护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族长知道,但也只知道有秘密本身,而且有一个关键时间节点,现在已经到了这个节点来临的时候,必须有人进去守护。”

    他看着身前的篝火,黑眸冷沉:“民国时期,张家彻底破碎,族人脱离张家四散离去,后来留下的张家人许多牺牲在抗战里,张家最后留存的希望彻底破灭。”

    他抬眸看着吴邪,“在那时我们带着秘密找到了老九门,希望借助九门的力量帮助张家,一起承担这份义务,保护秘密不被发现,但老九门的人没有任何人履行承诺。”

    “守护这个秘密需要时间,十年之后,等待下一个接替的人。”

    吴邪皱眉问道:“为什么说他们没有履行约定?”

    “过去近一百年的时间里,进入青铜门里的都是张家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张家人的力量才愈发衰弱,在和他们的约定里,他们必须轮流守护这个秘密。”张起灵道。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却听的吴邪眉头紧皱:“他们一个人都没去?”

    “没错,我是张家最后的起灵,这本该是我的责任。”张起灵抬眸望着缝隙深处的黑暗,声音带着叹息。

    信息量太多,吴邪反应一会儿,问道:“按照你的说法,老九门应该轮流去,那现在原本应该轮到谁了?”

    小哥侧眸,对上吴邪的眼:“你。”

    吴邪瞪大眼:“你是说原本该进入青铜门待十年的人,是我?”

    小哥点头,吴邪只觉得难以置信,缠着小哥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的小哥出乎意料的诚实,把当年约定的事情大部分都告诉了他。

    老九门的人背叛了小哥和张灵安,而且张灵安已经进过青铜门十年,此次再去已经是二十年。

    二十年的时间,对吴邪这样一个普通人来说,根本无法想象,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底,该怎么度过。

    难怪霍老太太一见到小哥和张灵安就下跪,原来一直是他们老九门的人亏欠他们。

    知道了真相的吴邪心中五味杂陈,升起一股愧疚。

    他和小哥在缝隙里待了三天,一直到外面的暴风雪慢慢平息下来,二人启程回到杭州。

    车站里,小哥和吴邪道别:“我要回福建,如果有需要,记得来找我。”

    他递给吴邪一张纸条,上面是他们在雨村的地址。

    张起灵一个人回到雨村时,已经是深夜,院子里漆黑寂静,除了他,再没有其他身影。

    自他们上一次分别三十载之后,这又将是一个漫长的十年。

    他要在她回来之前,守护好这个地方,这里是他们的家。

    之后几年,张起灵一直在雨村和长白山之间往返,他会在长白山居住一段时间,总觉得那里离张灵安更近。

    再次从长白山出来时,他才发现半个月前,胖子给他发了消息,说他和吴邪在墨脱遇到了张家人,而且有麻烦。

    张起灵意识到什么,当即启程前往墨脱,最后在康巴落雪山中的假青铜门里,带出了吴邪和胖子。

    也从张海口中,知道了他们这么多年来的计划。

    接下来几年,沙海计划启动,吴邪彻底蜕变,从吴小三爷变成了江湖人称吴小佛爷。

    而张起灵,和胖子一起帮助吴邪实施沙海计划,江湖外号“张大阎王”。

    三个年轻人——黎簇、杨好和苏万也因此卷入其中,黎簇更是成为计划成功的关键。

    三人的命运也由此被改变,后来更是成为新九门中的下三门,当然这都是后话。

    张灵安走之后,张起灵愈发沉默寡言,和吴邪和胖子在一起时也是如此,好在两人都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解决了汪家人,就再不会有人觊觎终极的秘密,张家人也就不用长久守在青铜门里,他们也能彻底获得自由,他也能接张灵安回家。

    张海和吴邪联手,整个计划最终进行的十分顺利。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大喜事——胖子和云彩结婚了。

    在去墨脱找吴邪之前,胖子一直住在云彩家,培养了一年多的感情,云彩答应和胖子在一起,两人更是在他们从墨脱出来之后宣布结婚。

    这算是吴邪黑暗的十年中,唯一一件值得感到高兴和欣慰的事。

    和汪家人决战那天,九门所有人都到齐了,黑瞎子也在,场面十分壮观。

    张起灵作为主要战斗力之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向披靡。

    汪家的巢穴被炸毁时,胖子激动的揽住张起灵和吴邪的肩,所有人都神情振奋,连张起灵脸上都带着久违的如释重负的清浅笑意。

    胖子欢呼道:“终于解决这群孙子了!小哥,天真,我们可以去接姑奶奶回家了!”

    十年过去,吴邪和胖子都深沉不少,尤其是吴邪,眼神犀利凌冽,早已不见天真。

    看着远处的硝烟,吴邪心情颇为复杂,一股疲惫从心底缓缓升起,他多年筹谋,似乎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处理完最后的事情,吴邪带着小哥和胖子前往长白山,同行的还有小花。

    小花对云顶天宫感兴趣,提出和他们一起出发。

    车队浩浩荡荡开往二道白河,进到山里之后,队伍带着装备往雪山进发。

    有张起灵的带领,进山的路一切顺利,没有什么意外。

    小花选择走老路探索整个天宫,吴邪特意叮嘱他一定要按照记号走。

    张起灵、吴邪和胖子通过缝隙到达青铜门前时,时间尚早。

    那道巨大的青铜巨门紧闭着,和他们当年到来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