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李明启面前的，似乎还有一条能符合他内心的路。
同样是“赌”。
赌三天的强降雨，以前填埋渗漏的地方并不会出现老村长预计的渗漏或者垮塌。
这本应该在排水之后来确定的。
可是现在他要是还坚守良心，唯一能做的就只能赌了。
孙红先回到办公室，看到李明启脸色难看，赶紧问道：“主任，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回家休息？”
李明启摇摇头，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孙红。
不管他做任何决定，安监办所有人都会受牵连。
原以为自己给了孙红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谁知道却把她牵连得更深。
至少她在食堂做采买，最多让人看不起，而现在很可能连工作也要丢掉。
“孙红，对不起！”李明启开口说道。
“主任，你怎么了？怎么平白无故的说起这些话来了？”孙红走到李明启办公桌前，“是不是清淤的事......”
在她看来，只有这件事上才有可能让李明启说对不起。
“不是。我把你拖进了一个无法走出的旋涡。”李明启眼睛都有些干涩。
孙红却是淡然一笑，“主任，无论是什么旋涡，只要你让我进，我都近。大不了一切归零。没有你的帮助，我孙红本就什么都不剩下了，甚至连名声也没有。”
看到孙红这么淡定，李明启苦笑一声。“你写个调岗申请，我马上批，回行政办公室还是回食堂继续做采买都行。”
“主任，我不写。离开安监办公室，我宁愿辞职不做了。回家种地！”
孙红知道这不是李明启在赶她走，肯定有什么很大的事情发生。
“孙红，我真的没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那条路都是死路，别让你我拖累你们。”
孙红非常坚决的说道：“主任，启哥，什么话都不要说了。我不会走的，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看见孙红如此坚决，为了让她明白有多大的危机，李明启把苏瑾所说的和自己预测的全都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孙红并没有追问是谁指挥和做的决定，而是非常淡定的笑了笑，说道：“主任，如果是因为这个事，不是没办法解决。”
李明启眼里闪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
孙红没有在意李明启的神情变化，继续说道：“村里的老人，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他们有自己的办法，只是没有人主动说出来而已。”
“什么办法？”
“听说过蛙人吗？”
“知道，潜水工作的。”
“那是现在，以前的蛙人要能在水下至少待十分钟。那次渗漏是从外堵，堤坝里面的状况并没有变化。蛙人下水到堤坝里面去查看，就知道是不是会渗漏，或者有几个渗漏点。不用等到排水之后才知道。”
“真的？”李明启一下心情就恢复了。
只要能确定，渗漏点不大，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解决暂时的隐患。
“主任，交给我，我今天之内就能给你准确的答复。”孙红说完，就要出去。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李明启现在手上任何事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刚好郭小雨回来，看见两人要出去，李明启吩咐郭小雨暂时哪儿都别去了，守在办公室。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郭小雨只能点头答应，看着李明启带着孙红离开。
乡长办公室窗户上，邓恒达看见李明启带着孙红匆忙离开，叹了口气。
还有一周什么事都过去了，偏偏这个时候全省范围内来一次强降雨，东源市刚申报同意的水资源统筹的前山水库就承担了这么重的任务。
市防汛指挥部来电的时候，只是提醒做好引洪防汛工作。
但高天亮却打电话告诉了他另一个差点让他崩溃的消息，好在指挥中心已经明令消息保密。
李明启这个被苏瑾看重的刚升职的主任，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当然，也很有可能运气好到爆棚。
十天之后，运气好还是不好，就能见分晓了。
孙红找的这个蛙人，不是别人，就是她哥哥孙富贵，这也是他在同龄人中大家尊敬，能让砖厂不缺工人最关键的原因。
如果是别人，孙富贵不会去，已经好多年没下水了。虽然这个并不会因为时间变得很陌生，但终究还是有危险。
但李明启和孙红一起到来，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为了安全起见，还专门去镇上买了几十米的软管和钢丝。
把钢丝穿进软管，是防止中途打结，水下的事谁也说不清。
虽然钢丝占了很大的软管空间，但在危急的时候是救命的。
下潜是不需要绳子的，只是带着软管的一头潜下水。
在水下，眼睛是没什么用的，主要是手的感觉。如果不是水质净化到对皮肤没有伤害，李明启还真不敢让孙富贵下水。
李明启在岸上看着时间，第一次孙富贵下水不到五分钟就上来了，还是有些生疏。
第二次时间长一些，足足十分钟，孙富贵才浮出水面。
休息了好一阵，孙富贵才在堤坝上用石头画出了下面可能会出现渗漏的三个地方，好巧不巧的呈三角形。
如果一个渗漏出现，这三角形很有可能就会被贯通连接到一起。
那样一来，就是真的有垮塌的风险了。
李明启汗水都下来了，这要是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赌一把，刚刚恢复的田土又要遭殃。
就算按照指挥中心的办法，结果也是一样。还有两天多，现在还来得及。
李明启马上就在堤坝上给苏瑾打了电话。
“苏瑾，确认了。真的有三个渗漏点，呈三角形的位置。”
“你怎么确认的？”
“村里正好有蛙人，就是能在水下徒手作业的人，下去确定的。”
“能肯定吗？”苏瑾的语气已经变得很紧张了。
李明启回头看了一眼在休息的孙富贵，肯定的回答道：“能！”
苏瑾让李明启就在原地等待。她马上给市长汇报。
不到半小时，市长徐智的电话就打到了李明启的手机上。
“李明启同志，你要对你所说的话负责！”
“徐市长，我可以负责。如果市里能找到专业的蛙人带着设备下去复查，我相信结果也是一样。”李明启毫不犹豫的说道。
禾川省是内陆省份，别说蛙人了，连专业潜水的组织都没有，一时之间怎么能找得到。但徐智几乎是在瞬间就作出了决定。
“李明启，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渗漏点给我堵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强降雨过去，前山水库安全完成泄洪，我给你记上大功一件。”
“徐市长，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但是......”
“没有但是，要钱要人要物，你找苏瑾，她来协调。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明白吗？”徐智的语气完全没有一丝商议，很明确的把结果论告诉了李明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