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病房里的许书念又开始剧烈咳嗽，秦楚沛见状着急的说：“慕恒，阿姨吐血了，爸爸先挂了。”
秦楚沛匆忙挂了电话，便着急地跑进病房，扑到许书念身边的时候顺手拿了床头柜上的毛巾，给她擦嘴。
秦楚沛：“怎么最近总是吐血?”
许书念缓过来之后，便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自从上次秦慕恒对她说过，她会下地狱之后，每次想起他阴冷的眼神，都会心里一纠，难受的很。
那以后，好像就有点怕死了。
脑海里也总是围绕着他的那句‘你永远见不得光。’
许书念看着秦楚沛焦急地脸庞，就像看到与他十分相似地儿子，不由得心里一颤，不知所谓。
可是现在的许书念又离不开秦楚沛，她头发掉光了，整天戴着帽子，觉得活着真的很痛苦。
许书念缓缓转头看着秦楚沛，拉紧他的手：“老秦，你答应我的，今年的年三十会陪我，对吗？”
秦楚沛反手握紧她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满是针孔的手背：“不是都说好几遍了，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一直一直。”
“今年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春节了，你一定要陪着我。”许书念说着又哭了：“我没有任何亲人了，我只有你了，老秦，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吗？”
秦楚沛也红了眼眶，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丢下你，你也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许书念哭着摇着头：“对不起老秦，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扔到海里，就是我们大学的时候去的那个海，好不好？”
秦楚沛握着她的双手，抵住自己的额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轻声抽泣着。
大二的时候秦楚沛追到了许书念，两人一起攒了四个月的零花钱，然后去了马尔代夫的一个小岛上度假。
当地的人说去想要潜水就去梦幻岛，可是好贵，许书念说什么也不去，可秦楚沛已经订好了票。
两人一起去潜水，后来还在伊露岛住进了海滩别墅。
回来之后许书念就说之后的几个月都要吃土了，可秦楚沛让她不用在意这些钱，可许书念又去打零工，要把这些钱还给秦楚沛。
大概秦楚沛那时候才打心底认定，这辈子非许书念不可得吧。
当初的许书念能够为了几万块钱连续打几个月的零工，自尊心让她不愿意欠别人一丁点，可是后来的许书念却成为了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世事就是这么无常，骄傲的自尊在年轻的时候能够把一切都不看在眼里，可是随着年月的增长，随着现实的打击，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也不知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被自己踩在脚下。
许书念哭了一顿后，便盖着被子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灵魂似的。
“不要扔下我一个人书念，不要扔下我。”秦楚沛轻声默默祈祷着，像是在鼓励许书念，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挂了电话的秦慕恒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王秋走到他身边，他才怔怔地问了一句：“妈妈，为什么在爸爸心目中，我们不是最重要的人。”
这个问题很尴尬，主要周浅流还在旁边站着。
王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在我爸心中也不是最重要的人。”一旁的周浅流突然开口。
秦慕恒抬头怔怔地看着周浅流，想要从他的表情里推断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
起风。
王秋站在那里，看着两人，对立而站，盯着彼此。
周浅流自嘲地笑笑：“我以前最讨厌下雪了，因为下雪就意味着快要过年了，我讨厌过年。”
秦慕恒也自嘲地笑笑：“我也讨厌下雪，可是我喜欢过年，因为过年就能跟爸爸妈妈一起吃年夜饭，一起走亲戚。”
“我从来没有吃过年夜饭，每次过年，我都是闻着别人家的饺子和饭菜香味，自己在书桌上学习。”周浅流说到这里，蹙眉，像是提起了很讨厌的过往。
秦慕恒：“可是我好想让我爸爸陪我打雪仗，堆雪人。”
“那你比我幸福，至少还有这么美好的愿望。”周浅流的面上没有表情，王秋猜不透他此刻内心的想法：“像让我爸陪我打雪仗这种事，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那你比我惨。”秦慕恒是真觉得他比较惨，所以来了一句总结。
突然，两人就笑了。
王秋觉得这俩人就跟二傻子似的，一会儿在一起比惨，一会儿又哈哈大笑。
关键，还在这个路口的拐弯处，还下着大雪。
王秋的电话响了，是冯希打的电话，她让王秋早点过去。
挂了电话，王秋对着秦慕恒说：“回吧，你奶奶叫我们早点过去。”
虽然那会儿已经跟秦楚沛打了电话，但秦慕恒还是有点不死心：“妈，我爸爸今晚也会去吧。”
“不知道。”往年的王秋还能打电话确定一下，但今年的王秋是真不知道。
明明知道许书念快死了，还打电话把人叫回来，王秋做不了这种事。
“那你们晚上多会儿回来？”周浅流问，他心里很想跟王秋一起跨年。
“不确定，你要不先回家吧，我们回来的话给你打电话。”
周浅流点点头。
……
到了林致别苑，秦慕恒着急地跑到家里，确定了没有秦楚沛的影子，有些失望地坐在沙发上。
就像小时候自己过生日一样，每次都期盼着爸爸能送自己与众不同的礼物，可每次打开礼物盒，都是葫芦娃。
只因为小时候的秦慕恒喜欢看葫芦娃，可是秦慕恒早都长大了，他喜欢的东西也早都变了，秦楚沛却不知道。
人都是这样，明明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可还是会忍不住去期待。
每次都在想，也许这次会有惊喜吧，也许这次会与众不同吧。
可事实上，每一次秦慕恒的生日，都是王秋打电话通知的秦楚沛。
准备吃年夜饭的时候，冯希给秦楚沛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最后把她气的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秦慕恒想，他长大了，一定不会让妈妈这样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