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世事无常啊，我们谁又能预知未来的事呢？不是有一句老话吗？阎王要你三更死，是不会留你到四更吧。是霜霜的命不好……”
晏修听着心里也不太舒服，宽慰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静静地沉思，如果凶手真的与孤儿院的人有关，那最有可能是徐鄂和那个悦悦了，可孤儿院的资料丢失，他们很难查到悦悦现在在哪儿了。晏修还是让魏梓文尽量调查关于悦悦现在的身份信息。
如果凶手不是孤儿院的人，那就可能是文霜霜十分亲近的人。晏修合上资料，觉得自己要去见见言颜，再仔细探探当年的事儿，和副导演的说法是否有误。
导演都死了，节目的拍摄肯定要搁置，副导演现在也一筹莫展，和投资人开完会，决定继续拍下去，还有最后两期，怎么也不能就这样暂停了。没有导演，那他就来做这个导演！
晏修虽然不知道现在大家的想法，但也明白大家都不好受，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者是不是自己，谁也不能保证曾经有没有做过亏心事儿。
晏修上来的时候，言颜正在和经纪人打电话：“哥，这节目我是真的不是想拍了。”
经纪人劝她冷静冷静。
她挂了电话，靠在玻璃窗外，心烦意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高验合作，都能让她提心吊胆的，是不是中了什么蛊？
这时，门铃响起，她知道是晏修他们来了。
待三人落座，言颜抬眸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曾经对他有那么一丝心动，遗憾的是人家名草有主了。时至现在，她仍然觉得太可惜了。
她抿了一口咖啡：“不知道晏警官找我干什么呢？”
晏修直入主题，将一张照片放在她面前：“还记得她吧？”
言颜一愣，低下头去看照片上的女人，眉目清丽，五官精致，看着高高在上，可笑容却亲和，眼睛里像藏了明亮的星子。她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一张脸，那一年，这张脸初入大众的视野里，有人猜测这张脸在日后一定能大红大紫。
可谁也没有看到有那一天。
因为照片上的人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去世。
意外事故……
言颜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谎话说多了，连自己也信了。
她换了一个略带防备的姿势，看着晏修：“记得，文霜霜，怎么了？”
“她当年真的是意外死亡吗？”
言颜闻言，轻轻一顿。当年文霜霜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们几个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意外死亡不就是骗骗大众罢了。晏修这副语气的怀疑，想必是已经查到了什么，难道高验的死亡和文霜霜的死有关联？
言颜本来就聪明，心思通透。几下就联想出整个案子的关键线索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上次的事故绝对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她命大，捡回来了一条命，那……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想到这，言颜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她咬了咬唇，呼了一口气，柔声道：“一半意外，一半人祸。”
“为什么会这样说？”晏修偏头看她，眸光冷静，似乎毫不意外她会这么说。
言颜攥紧手心，垂了垂眸子：“你们能找到我，就表示已经知道当年文霜霜死亡的内幕了。当年，我，王先辉，救护人员亲眼看着文霜霜掉进水中，本来我们可以把她救起来的，可导演他们为了多拍几个精彩的镜头，就这样害死了文霜霜。后来，我为了前途，将这件事缄口不言，成了和高验交换封口的利益。”
果然是这样，晏修倒是没想到她这么诚实，话讲得十分直白。他道：“这也就解释了，你为什么会出事，而没有死的原因。”
言颜怔了怔：“我知道我有错。”这些年，她每每看到文霜霜的照片都能想起这件事儿，心里内疚而不安，可很快又被她自我否决了，是高验他们害死文霜霜的，和她没有关系；也是高验他们欺骗所有人的，她什么都没说，她告诉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可直到现在，她也没懂，就是因为什么都不说，那也是一种伤害文霜霜的方式——帮凶。
晏修：“但是我来找你并不是想听你忏悔的。”
“那……是什么？”
“文霜霜当年有没有较好的圈内好友？”
言颜想了想，但也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有一个叫孟蔚的人。当年孟蔚也是《一起看来星星吧！》的嘉宾，文霜霜去世后，高验他们为了避风险，还是暂停了拍摄，我们的合同就都解约了。没过多久，就听到孟蔚退圈的消息。”
晏修：“孟蔚？”
言颜：“嗯，他和霜霜是一个经纪公司，两人刚出道就合作一个电视剧的男三和女三，好像那个时候还传过绯闻。听别人他还和文霜霜表过白，但被文霜霜拒绝了。”
晏修：“他退圈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了吗？”
“是的。”言颜拿出手机点开联系人的页面，“我对孟蔚不是很熟，这是他前经纪人的电话，你们可以联系他看看。”
晏修记下电话号码：“谢谢。”
“不气。”
晏修又问：“你知道文霜霜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
“知道。”言颜还有印象，“文霜霜刚出道身世就被曝光了，我们圈内人听着都觉得怪挺可怜的，如果换成现在来营销的话，应该能拉一大.波的粉丝，可惜了。”
晏修心道：看来言颜不愧是娱乐圈的一姐，但凡能红，都能往前拼一拼。
晏修：“你们俩录节目时，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在孤儿院的事儿？”
时隔太久了，言颜对于那些闲谈内容的记忆非常模糊了，她道：“有时候我们会聊一聊以前的事儿。我记得有一次她跟我说自己小时候很顽皮，身后又跟着俩捣蛋鬼，跟个哈士奇似的到处拆家。”她忍不住笑了声，“后来其中有个小伙伴走了以后，他们再也找不到那种三人行的快乐了。”
看来那个走的人是悦悦了。
晏修：“文霜霜有没有跟你提过走的那个人去哪儿了？”
“这就难倒我了，有可能她提过一嘴儿，但是这么久了，我该忘的都忘了。”言颜不好意思笑了笑，“其实她很少和我们聊私事儿的，这还是那晚上她喝多了讲给我听的。”
晏修理解点点头，没什么问题了，他站起来告辞。
言颜欲言又止：“晏警官……”
“什么？”晏修静等着。
言颜深呼吸了一口气，惴惴不安：“我……也会想高验那样死掉吗？”她知道这三个人的死亡和文霜霜绝对脱不了干系，可她也是其中一人，虽然她不是加害者，确是帮凶。
“不会。”晏修很肯定地说，“凶手只是想警告你，但罪不至死。”
言颜一愣，不知为什么，明明心里很害怕，可听晏修说得这么笃定，她突然就不害怕了。她弯起嘴角，轻轻笑了笑：“晏警官，我相信你。”
晏修察觉到言颜渐渐放宽的神色和语气里的依赖感，就知道自己无意间又说错了话，他退后几步，疏离笑道：“今天麻烦言小姐了。”
晏修和周炎走出来，周炎看了一眼言颜的门牌号，也说：“凶手应该不会杀言颜了。”
为什么两人都这么笃定呢？是因为在得知文霜霜死亡的事件后，晏修和他们就调查了一下与文霜霜死亡有相关利益的那些人，先是那名救护人员，第二年在一个夜晚遭受入室偷盗，救护人员发现了偷盗犯，却没想到偷盗犯非但不跑，倒还当场把救护人员暴打一顿。由于没有监控，救护人员并没有看到抢劫犯的脸，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所以警方也没有找到人，好再钱财丢失不多，救护人员也就没追究了。
这看起来其实是一个普通的入室抢劫案，可一个普通的村名家庭，钱款都放在银行里，家具电器寥寥无几，又有什么好偷的呢？
之后是文霜霜的经纪人，驱车行驶在在一段没有监控的公路上，与一辆私家车相撞，经纪人当场昏迷，肇事司机撞人立刻就逃逸了，不知是路人还是谁报警，经纪人才得以捡回了一条命。后来警方调查的时候，发现是套牌车牌号，根本找不到司机的人。报警电话也开始海外拨号，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司机报的警。
看起来也是一桩简单的交通事故，是司机良心未泯。可现在想想，有可能就是凶手，他下了很大的一盘棋，目的就是为了报复曾经害死文霜霜的人，那些加害者和帮凶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在这起事件里，没有人能逃掉，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晏修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凶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冷静、聪明、果断，这个复仇计划了这么多年，该杀的一个不留，不该杀也不会加害。
那些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那导演会是最后一名死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