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别的企业当陪衬在房产公司竞标中出现并不奇怪，但多是几家房产公司对应对国家规定，私下里商量好的，像这样由上级领导安排，而且还如此堂而皇之，周胜利从没有见到过。
他对王青朋的秘书说：“王省長分管城市建设工作，分管的部门中没有报社，领导都有分工，如果直接下命令的话，你让他找张部長，张部長给我下命令。”
周胜利的话秘书根本不敢转给王青朋，还想着用王副省長的权势来压周胜利就范，“周书记，你是部门负责人，省長的安排你敢抗拒就不怕受处分吗？”
周胜利此番电话不再捧着他了：“你也知道分上、下级？这些话是你能对我讲的吗？王副省長是上级领导，水平比我们高，难道连领导分工，各伺其责的道理不知道吗？”
秘书现在体会出来周胜利先前对他一口一个领导地喊，其实是在讥讽他的无知。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想一想先前自己一个副处级干部被一个正廳级领导干部喊着“领导”心里还很自得，现在真的是无地自容。
“还有，”周胜利的话并没有说完，“你转告王副省長，就说是我说的，这种假竞标的做法是违法违规的，不应该由一个上级领导当作工作去安排，安排了我也不会做。明天的竞标现场报业房产公司可能会去人，但不是去当样子、做陪衬，而是真正去竞拍。”
“周书记，我——”
周胜利打断他的话说：“别我我的了，你就把我的话原话转过去。”
先前秘书向王青朋汇报周胜利的态度时还添油加醋，故意惹起王青朋发怒，这次没有再添油加醋，而是尽量婉转地汇报。
语言再婉转但内容不能变，王青朋听明白了周胜利直接拒绝的他的安排，怒气冲冲地说：“年轻人狂到没边了，我要他吃到得罪我的苦果。”
秘书问他：“明天的竞标怎么办？”
王青朋脸色铁青地说：“你先回你办公室，通知安达房产稍等两天，这边我还没有协调好。”
周胜利没有听他的，他肯定还要换其他房产公司。太安市特级、一级房产公司不多，但小房产公司几十上百家还有。
打发走了秘书，王青朋摸起电话打给了张久妹，“张部長，领导正在忙着？”
王青朋刚到太宁省半年多，党委、政府之间分工又不同，张久妹与王青朋分管的工作单位没有交融的地方，打交道不多，见面相互说句气话，王青朋喊她领导，有些不同寻常。
她说道：“王省長，咱们都是同级，你喊领导喊得我心里直发慌。”
王青朋说：“你觉得是同级，但是党委管人，政府管事，在有些干部眼里常委就是比副省長大。”
到了这一级，听话音就知道是什么事，她知道王青朋是告宣传口干部的状，而且这个状他非告不可，自己回避不了，问道：“是哪个没有眼力劲的得罪了我们的王大省長？”
王青朋气呼呼地说道：“有眼力劲才不怕得罪我这个外地来的，pu股上没长尾巴（意为不是常委）的副省長。”
张久妹借着他的这句话开着玩笑缓和气氛：“王省長的意思是我pi股上长了尾巴了？老姐可只长了女人该长的东西，其他什么也没长。”
王青朋没有跟着她的节奏走，仍然怒气冲冲，“太宁日报社的周大书记，我委托秘书给他打个招呼，托他办个事，他竟然说我不分管他，直接拒绝了。我知道我不分管是借口，欺负我管不到人事，无法决定他的升迁。”
张久妹先前与他讲着话，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分析是谁得罪了他，没有想到是做事向来谨慎的周胜利，问道：“是什么事他拒绝了，告诉我看看我能不能与他谈谈。”
王青朋觉得周胜利拒绝让他没有面子，自己也知道自己安排他做的这件事拿不到大台面上，说：“算了，人家不乐意帮忙，我也不能死皮赖脸地求着人家帮。再说了，死了张屠夫，也吃不了带毛猪。别看我是个外地来的副省長，他不帮，我还能找到愿意帮我的。”
他给张久妹打电话就是为了告周胜利的状，目的达到了，便挂上了电话。
张久妹给周胜利打去电话问道：“过两天就是国际奥委会宣布二00八年夏季奥运会的举办城市了，你们的宣传工作方案有了没有？”
周胜利说：“今天公总编辑组织商量了我们的申请批准和不批准的两套方案，我参加了一半接到王青朋副省長的秘书的电话，我就离开了会场。在重大事项的报道组织方面公总编比我内行，我在不在都一样。”
张久妹道：“党报宣传无小事，你把方案审一遍签报给我，明天咱们开个部長办公会连同广播电视的宣传方案一同审一审。”
她说完这个事后怕周胜利挂电话，又说道：“王副省長的秘书给你打电话有事吗？”
周胜利对她的问话没往心里去，随口答道：“说了件事，也不是大事。”
张久妹语气凝重起来：“你没当作大事，王副省長可是当作了大事。电话上不便说，你过来当面说。”
周胜利说：“那好，我让办公室把申奥宣传方案拿过来一并带过去吧。”
周胜利在张久妹对面坐下后，张久妹把他带过来的宣传方案推到一边，说道：“王副省長刚才给我打电话告了你的状，说你看不起他这个不在常委的副省長，让秘书以他的名义给你打电话委托你给办了个事，你口气很强硬，明确拒绝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胜利本来想着把这件事隐瞒下去，免得人们会对分管城建的王副省長产生猜疑，没料到他竟然恶人先告状，便把他与王青朋秘书的两次通话内容说了一遍。
张久妹听了后脸色气得腊黄，语速较之前加快了一倍多，“有的领导干部不检点，收了人家的好处还堂而黄之的说为家乡人民做贡献，脸皮真厚。”
停了片刻又道：“太宁市区内有很多家房地产公司，他安排秘书偷偷摸摸拉上两家小伺当陪衬多顺当，偏偏拉报业房产公司。这个王大炮真没数。”
周胜利却另有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