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茂恩“做贼心虚”，应道：“知道。”
戚良瑞紧追不舍：“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做？”
柴茂恩心中一惊，心里想的事不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现在轮到戚良瑞反问他了，“我知道什么？”
柴茂恩低下了头，小声说：“调查周局长的事。”
戚良瑞“哼”了一声，道：“我怎么知道的？昨天下午周局长主持召开了局党委会，省廳纪委和市纪委联合调查组在会上传达了省廳和市里的精神，调查处理私查周局长的事。”
柴茂恩脸上一付很意外的表情，“不是省廳领导安排调查的吗？他们怎么出尔反尔，搞得我们下面执行的人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戚良瑞问他：“是省廳领导亲自给你们安排的？”
他特意在“你”后面加了一个“们”字，为追出另外一人奠定基础。
“没有。”
柴茂恩说道：“是史局长对我传达的梁政委的指示，他亲自带我去的九凤山农场和东蒙省。”
“你们去东蒙省也是为了调查周局长？”
戚良瑞在市局党委会议室里没有听到调查组提到东蒙省什么事，所以听到柴茂恩说他们到东蒙省调查周胜利的事很感意外。
柴茂恩说：“听史局长说，梁政委传达省廳的指示是周局长以前工作过的地方，他手里还有一份梁政委给他的周局长的工作简历。周局长真牛B，二十岁大学毕业，二十三就是县委常委、镇党委书记。”
戚良瑞生气地说道：“你们一个是副局长，一个是政工科长，我身边的中层正职干部，竟然瞒着我调查局长。”
柴茂恩说：“史局长说这是梁政委的意思，为了保密，不仅是单位领导，老婆孩子面前也不能说。”
“你们到周局长工作过的地方调查他，就不怕被他知道给你们穿小鞋？”
戚良瑞不知他连副科级都不到的干部哪里来的勇气调查副市级的领导。
柴茂恩道：“当然怕。我是政工科长，梁政委不仅是我的老领导，他还是市局分管政工的领导，他安排的工作保密性越强，政治性就越强，再说了，我们去查了周局长工作过的好几个地方，发现他没有什么怕人的东西，也谈不上报复。”
戚良瑞感觉这个人说的话用测试仪都难以测出来，好像没有假话，故意点了举报信中的问题：“难道周局长在省城与女子同居也不怕人？”
柴茂恩不高兴地说道：“局长别信个别人胡说八道。周局长那么大一个领导，为了工作，像普通报纸发行员一样骑着自己车送了一个月的报纸，与另外两人合租一个单元。这要是放在我身上，我做不到。”
他显得有些激动，“局长你不知道，周局长是个大英雄，他为了抢救被埋到矿井下的矿工，自己被埋到了井下，送到地区医院抢救了好几天，当县委书记时县委组织抗洪抢险，他让县长当总指挥，自己当突击队员，被洪水冲到下游几十里外，一个多月才恢复记忆。
这两次事件，全国性大报都公开报道过。”
以对柴茂恩的了解，戚良瑞相信他的激动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
周胜利局长是随着农场从外省过来的，自己对他不了解，也没有听人说过他的往事，听柴茂恩这么一说，对周胜利的以前经历真产生了兴趣，“你先别走，我把史局长喊过来。”
史洪进在市局党委会刚结束就接到了梁振业的电话，梁振业告诉他省廳纪会和市纪委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调查公安内部有人调查新任局长的事，嘱咐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咽到肚子里，至死也不能说。
他接了电话后没有按照梁振业要求的与柴茂恩订立死也不说的攻守同盟。
他是个老公安，马上分析出订立攻守同盟意味着梁政委给自己安排的这个工作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光荣而艰巨，而是一件极不得光的事。
梁振业是史洪进生命中的贵人。
史洪进是公安科班出身，业务能力很强，但由于他在与人交流中不擅长用较为缓和的语气和揉合的语言，容易得罪人，再加上没有背景，在局里一直原地踏步。他同时分到单位的公安学校的同学，有的当了科长、队长，还有的到派出所当了所长，只有他还是大头兵一个。
学校搞校庆，学校安排方位是警衔，警衔最高的坐第一排，最低的坐最后一排。
他虽然坐的不是最后一排，但也是在倒数第二，那一排里明显看出他的年纪最大。
梁振业从市局空降到平安分局当了一把手以后，慧眼识英才，把他从副科长、科长、大队长，一年一大步，反超了多数提拔比他早的同学。
梁振业被提拔到市局任政委，临走之前又提拔了一批干部，他被提为副局长，是同批提拔的干部中职务最高的。
他对梁振业充满了感激，也将自己视为政委的嫡系，但凡对政委不利的议论，他不管你是谁，当时就给人家翻脸。
这次他感觉梁政委利用自己对他的感恩欺骗了自己，把自己当成对付政敌的一把刀，心里对他不很不满意。但要他现在出卖梁政委，他也不会做。
进了戚良瑞办公室，看到柴茂恩也在，史洪进意识到可能是因为自己与柴茂恩调查市局周局长的事瞒不住了。
他坐下后，戚良瑞单刀直入：“昨天省廳纪委和市纪委来人宣布了一个省纪委的调查结果，是关于我们市局新来的周局长的，史局长听说了没有？”
“你们上级领导会议上的事到不了我这一级，没有听说。”
这句话是真的，梁振业根本没有对他说，甚至诬陷信的事他也不知道。
“我给你们两个传达一下关于对周局长的上告信和省里的调查结果。
前不久，一封关于周局长的上告信寄到国家、省领导和有着关机关，内容是反映周局长担任农场主要领导期间在省城租房与年轻女子同居。
经省纪委调查纯属望风捕影，严重不实，省里还接到反映，我们市局有两名同志到农场去调查周局长，省里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组成了省廳与市纪委的联合调查组，来追查前去农场调查的人。”
史洪进着急地说：“上面把这两件事硬往一起扯，太主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