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摘星楼后，凌毅盘坐在擒灵阵中，巩固着刚刚晋升的炼气六重境。
这次的晋升对他来说是个意外之喜，让原以为需要一场大战才能晋升的他，第一体会到了另一种提升境界的手段。
在十万年的修仙生涯中，他自己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修仙者，但他却每隔几百年就会在不经意间，断断续续的听他人说起过有关这类人的传言。
以前凌毅对此并不在意，毕竟自己跟他们走的不是一个路子，而且他们也没有人比自己更强，所以凌毅对此并未深思，甚至还一度不相信有这类人的存在。
直到如今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凌毅这才不得不仔细思考一番了。
在整理了一下相关的记忆后，凌毅对这种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尽管他没有遇到过这类人，但他却知道这种在突然间就福灵心至的突破，在他们那些人的口中，被称之为‘顿悟’。
从脑海里的记忆来看，有些天资特殊之辈，并不需要像凌毅他们这般苦修，每天只需要苦思冥想就行。至于想什么，记忆里的那些人没说，凌毅也没问。
不过凌毅估计，他们苦思冥想的内容肯定是不传之秘。否则修炼顿悟之法的人，不会像记忆里那样少之又少，几百年才偶尔能听到一两个有关他们的传言。
而修炼顿悟之法的人，平日里看着与常人无异，甚至还不如普通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可一旦某天突然顿悟，说不定就是常人修炼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达到的金丹境，甚至更高。
然后他们不会像凌毅那样苦哈哈的努力修炼，而是跟以前一样继续躺平，等着下一次的福灵心至，然后再次顿悟突破到更高境界。
不鸣则已，一鸣必然要惊人。
他们这类人就是这样，很不讲道理，也很没有逻辑，但该突破的时候照样突破，搞得那些靠一步一个脚印修炼上来的修仙者们很是羡慕嫉妒恨。
凌毅觉得自己刚刚那一下，应该就是摸到了顿悟的门槛，所以轻而易举的越过了炼气五重境的桎梏，顺利突破到了炼气六重境。
只是这种手段太过虚无缥缈，他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刚刚也是稀里糊涂就突破了，所以对这一路数还有些拿捏不准。
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那就是，这种偶然福灵心至的突破，在他身上，无法复制！
知道这一点后，凌毅虽然有些小失落，但这并不能影响到他的道心。
十万年都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来了，如今偶尔走了段捷径，应该感激才对，而不是想着以后都走这种虚无缥缈的捷径。
于是凌毅闭目入定，运转《吞天录》，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炼气六重境……
次日，朝阳初升，阳光洒在门外院子里充满露水的草地上，晶莹剔透的，格外清新自然。
韩若雪比凌毅预想中的要早到，应该是昨晚连夜就联系了百杏林那边，让他们把药材给备好。
接过药材之后，凌毅检查了一下，发现药材和药龄都对得上之后，便打发了韩若雪，自己转身回到院子里。
不过他没有急着炼丹，而是把药材丢厅之后，去浴室里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
新年新气象嘛，总得洗尽纤尘，让自己干干净净的迎接新的一年不是？
虽说这不是农历新年，而且他自己身上也一点都不脏，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不能少，这是对节日最起码的尊重。
想着昨晚跟齐诗韵的感情有升温的迹象，凌毅就觉得今天一天都美滋滋的。
至于袁天罡，四肢尽断而已，小毛病而已，问题不大，还影响不了凌毅的好心情。
这个澡凌毅着实是泡舒服了，从浴缸出来后，他都不由自主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擦拭干净，换上一套崭新的衣服走出浴室。
之前的他虽然只是炼气五重境，但身上衣物早就纤毫不染，而他自己更是身体舒爽，没有任何汗渍渗出，所以衣服比放在收纳袋中还干净。
但他还是换了一套衣服，毕竟元旦嘛，仪式感。
提着药材走出别墅，凌毅随手一挥，便将湿润的草地烘干，随后盘腿端坐其上，开始炼制改款‘碎玉丹’。
之所以要称之为改款‘碎玉丹’，是因为之前给小小炼制的那种丹药，兼顾了小小身体的虚弱情况，不宜下猛药，只能慢慢滋养。
但袁天罡就不同了，糙汉子一个，加上本身实力又不弱，当然是随便造了。
之前炼气四重境的时候，凌毅都能炼出碎玉丹来，如今已是炼气六重境的他，自然连事先热手的环节都给省掉，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就直接开炼。
毕竟有过在这个世界炼丹的经验，而且还有擒灵阵的加持，凌毅炼起丹药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药材在凌毅的手中不断变换着形态，直至成为墨绿色的药液，在火苗中翻滚摇曳。
随着最后三味罕见的药材被丢进火焰中，凌毅擒来天地灵气灌注丹药之中，左手猛然一握，一声如同洪钟一般的巨响之后，凌毅手中顿时金光四溢，香气袭人。
摊开手掌，凌毅看见掌中一共有五枚金光灿灿的丹药。
“虽然比预期中的六枚少了一枚，但我没有像上次那样虚脱，已经是进步不小了。”
凌毅自我安慰了一句，随即便将丹药和未用完的药材给丢进储物戒中，然后起身下山，往韩家别墅走去……
韩家别墅里，袁天罡在凌毅灵气的滋养下，已经浑浑噩噩的醒转了好几次。
但因为伤势太重，每次醒来后不久，便又晕了过去。
他刚刚又醒了一次，而且清醒的时间有好几分钟。韩渊见状，急忙让人端来温水和吸管，打算让袁天罡润润喉。
但袁天罡只是看了韩渊等人一眼，就重新闭上眼睛，一言不发，滴水未进。
韩渊见状，顿时就明白了袁天罡的意图他这是存了求死的决心，打算活活将自己饿死渴死！
韩渊等人在一旁是好说歹说，口水都劝干了，也没能让袁天罡张嘴。
尽管他们完全有办法强行将温水灌进袁天罡的嘴里，但对方毕竟是最擅内劲杀宗师的袁大师，这样很不礼貌不说，而且很不尊重他本人。
只有劝他放下那颗求死的决心，让他自己主动把水喝进去，才算是解开了他袁天罡的心结。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凌毅来了。
韩渊等人急忙起身迎接，凌毅却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气。
随后凌毅径直走到袁天罡面前，坐在小舟边缘上，笑问道：“怎么，被人打断了四肢大骨，就不想活了？”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袁天罡，见是凌毅，终于开了金口：“我已经是废人一个，为什么还要救我？”
他刚刚已经从韩渊他们的嘴里得知，是凌毅把自己从江里救了回来。
而且凌毅因为担心搬运自己的时候，会弄痛四肢尽是碎骨的他，还特地很干脆的把整艘小舟都给直接搬了回来。
袁天罡很感动，但此刻的他并不想要被人搭救，他只想安安静静的死去。
也正是他的这份坚决，所以跟他并肩作战的同道们，才没有把他送去医院，而是将他放在小舟上，让他顺流而下。
结果他怎么都没想到，世界那么大，居然就那么巧合的被凌毅给碰到了。
“你忘了被你打成废人的吴乾了？”凌毅反问道。
袁天罡试图摇头来表示他没忘，结果稍稍一动，就牵动四肢，痛得他当即咬紧牙关，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良久之后，袁天罡才对虚弱的开口回道：“没忘。但我技不如人，还险些酿成大错，死有余辜，活着没脸见人，也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同道。”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神情一怔，随即满头雾水，不懂袁天罡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当初他被凌毅一指打败后，虽然也倒在地上颓废了好一阵，但随着‘红尘一笑’的出现，他第一个就蹿出别墅逃命去了，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厌世求死啊。
凌毅也不问具体原因，只沉声问道：“你若就这么死了，你想过你孩子没有？”
凌毅知道他有一个儿子，当初就是秦征救了他儿子，才让他对秦家念念不忘，愿意帮秦建业杀三个人。
袁天罡道：“是我对不起他，没脸做他的父亲。”
“如果你死了，那才是真正对不起他。以后他在外面被人打了骂了，也只能自己忍着，因为他知道没人帮他出头；从此没了靠山，孤独无依，像个浮萍一样漂浮在这世上，风吹雨打，随波逐流，尝尽人生苦寒……”
凌毅说的很平淡，但每一个文字都像是一柄利剑一样，深深的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因为他说的都是发自他肺腑的话，在那十万年的修仙过程中，但凡是他觉得自己尽力了，坚持不下去了，他就会想到小小，想到她临死前是多么的绝望……
一想到这些，凌毅就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于是又重新站起来，向那狗日的天道挑战与反抗。
正是因为发自肺腑，所以能让在场众人感同深受。
特别是袁天罡，在听完之后，瞪大眼睛，恍如醍醐灌顶一般。
凌毅见状，耸耸肩道：“你只顾自己一死了之，觉得可以弥补自己所有过错，但这种行径完全是懦夫行为。
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你若真想赎罪，就应该背负责任活下去，然后将当初犯的错给修正过来，而不是让你儿子来承担所有的后果。”
这话一出，袁天罡眼中两行清泪瞬间涌出，当即乞求道：“凌宗师，求你救我！”
听到这话，韩家众人的眼里都不由得露出了阵阵笑意，而且他们从袁天罡的眼神里，看到了无穷尽的求生欲并且夹杂着不甘和愤怒。
拥有这种眼神的人，你就是再怎么踩他，也不会让他厌世求死了。
‘不愧是凌大师啊，我们在这里叭叭了一上午，都没能解开袁大师的心结，他三言两语就给解掉了？’韩家众人无不暗暗感慨道。
就在他们以为凌大师会出手相救的时候，结果却看见凌毅摇了摇头，道：“他们应该告诉了你，我给你炼丹去了对吧？很可惜，炼丹失败了，你下半辈子，估计只能做个残废了。”
“凌大师，怎么会这样？！”韩渊闻言，吃了一大惊，急忙开口问道。
凌毅无奈的耸了耸肩，道：“炼丹一途，本就繁琐麻烦，哪有那么容易次次都成功？”
“这倒也是……”韩渊呢喃了一句，随即叹息连连。
袁天罡却突然开口笑道：“无妨，这是我应有的报应。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奇迹，废了就废了，至少还能回去陪着老婆孩子。
只要骨头勉强愈合，虽然不能再动武，但有内劲撑着，也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倒也不会给他们母子徒增负担。”
说完，袁天罡便看向韩渊，请求道：“还望韩家主送我去医院，这骨头能接回多少算多少，大不了以后专攻‘内劲’，不修‘筋骨’便是。”
凌毅见状，知道袁天罡确实没了求死的心，于是冷哼一声：“张嘴。”
袁天罡不明所以，被凌毅这满是威严的一声冷喝，当即吓得张开嘴巴。
凌毅没有迟疑，当即弹出一枚改装‘碎玉丹’，径直射进袁天罡的嘴里，入口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