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总挂掉电话后，也不禁好奇李轩是如何这么精准的把事情捅到自己这里。从自己收到的邮件来看，这封邮件直接发给了L司在中国的老大，两个副总，以及负责销售、财务和市场的总经理，这些人都是L司在国内最有话语权的一群人，不可谓不精准。虽说现在是个信息时代，但是从昨天牛蕾第一次见到李轩，次日白天牛总向他索贿，再到晚饭前李轩直接把邮件发了出来，电话直接打到自己这边，这个效率也未免过于离谱，很容易联想到有公司内部的人帮着他去运作这些事情。
想到这里，贾总也只能从公司的通讯录里找到孙超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和孙超套了两句后，贾总直接传达了后面的安排。
“孙超啊，牛总因为个人原因，需要休假一段时间。所以汉市这个项目你就直接和我汇报，现在进行到什么进度了？”
“贾总，昨天牛总给经销商报了个价，周一的时候经销商要拿着方案和医院过会，等过了这个就能把招标的时间确定下来。”
“牛总怎么报的价？”
“光子100，激光70。”
“医院那边什么态度？”
“大概率是买我们的光子，Y司的激光。”
“我查了下我们的数据，这个项目你年初就报上来了，怎么拖到现在才做呢？”
“哦，这包设备在我们省算是地市级医院第一单大规模的医美科设备采购，医院比较谨慎，加上上半年医院也在传统采购模式和用远海的模式之间摇摆，也是最近才和其他设备打了包，走到招标前流程的。”
“所以这个设备的经销商就是打包商么？”
“嗯，对的。但是后面要是发授权的话会给他的一个关联公司，可能是他那边出于税务处理之类的考虑。”
“嗯，这个都是小问题。这个经销商是你引入的么？”
“不是，是医院那边说打包商已经确定，让我们和经销商直接沟通的。”
“我知道了，你有没有核实这个经销商的底细？”
“嗯，核实了。这个经销商在我们这边很强势，每年很多打包项目都是他们做的。并且这次Y司那边也是和这个经销商接触，可以排除是医院在放烟雾弹。”
“那周五你们给经销商报价的时候Y司也在么？”
“对的，他们也在现场。这个经销商挺精明的，我觉得是想让我们互相砸价。”
“好的，我知道了。你明天和李总联系下，直接给他说光子这边我们给他底价，用我的权限，78万让他拿到货，激光那边就放弃吧。”
“明白了，贾总。还用我做什么么？”
“其他的不用了，平时和李总也多走动下，这种大经销商的关系也维护好。”
“收到。”
孙超这边的态度一切正常，听不出什么破绽，贾总只得把询问对象换成李轩。借着道歉的由头，贾总也给李轩打了电话，告知他公司的处理结果，以及后面安排了孙超和他就项目进展进行对接。
“李总，不好意思，这次的合作给您留下不好的印象。设备的价格我已经跟您说过，以后到您这的项目都按这个来走。”
“你觉得还有下次么？次次都要闹出这种动静我可没这个心思做你们的大生意，你也知道供货商不止你们一家，其他的我看就挺不错的。”
“李总，不会有下次了。对牛总的职位我们也会重新考虑，这种不愉快以后不会发生了。”
“你们内部什么情况我不管，总之如果那个晦气的女人还在我的地头搅和，我保证以后没人愿意和你们再合作。”
“李总，您放心。有个问题我也想向您请教下，这次您和我们联系这么快，是不是有我们内部人的给您指路？”
“这个问题很要紧么？”
“倒也不是要紧不要紧，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看看有什么能做的，也好改善下我们的工作流程。这也是为了以后我们更好的推进业务，和经销商合作。”
“哈哈哈哈。”李轩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贾总知道这个理由并不高明，也就静静听着李轩接下来要说什么，不久之后李轩也就继续开口道：“贾总，我就和您直说了吧。你们的联系方式我是问别人打听的，这点能耐我李某人还是有的。”
“李总，没别的意思，如果是我们自己人给您说的联系方式，这件事的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不是你们的人，也不是Y司。和你直说，我是从B司那边找到你们的联系方式的。”
贾总回想了下，一年前L司是和B司有过很多接触，邮件往来也是不少。而李轩这边一年那么大体量的业务规模，和B司的接触看来不少，只是问人要下这边联系方式自然也没什么难度。
“明白了，李总。谢谢你的理解。”
牛蕾那边，从知道出事儿以后一直忐忑不安，本来和朋友计划的后续活动也被她取消，吃过饭就早早回家等着后续进展。贾总的电话一直在通话中，事情到底成了什么情况自然是未知，只是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往往不是什么好事儿，她也不明白自己只是和以往一样，向一个她印象中处于交易关系里绝对劣势地位的一方要了点好处费怎么就能捅出篓子来了。
在牛蕾正想着这个经销商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和自己先讨价还价一番，而是和根本不怕得罪厂家似的直接把事情搞得天大时，贾总的电话终于回了过来。
“领导，今天是什么情况啊？”
“你说呢？先解释解释你是怎么用我给的权限的。”
“哎呀，经销商吗，肯定是要拿捏一下的，医院那边工作做了那么久，怎么着都是要买我们的设备，肯定是要……”
牛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贾总打断：“拿捏？好好用用你的脑子，你拿什么拿捏别人？我告诉你，你今天的事儿不小。”
“不就是一个经销商么，换了就是。”
“换了？李轩那个公司一年的流水比咱们全国的流水都大，你在想什么？不知道咱们卖的只是小设备，就是人家项目里得添头，你拿什么换他们？我告诉你，这次的项目如果不和他们做，被换的就是咱们。十万，你还想敲他们十万，也不掂量下自己。”
“我……”
“你不适合在这个位置上，总之，这个项目你不能再碰，公立医院的项目以后你也不能再碰。”
“我的意思是要把我开了么？”
“不至于，我会建议公司给你重新安排个位置，你也不适合继续带团队。等周一我和老板们商量下再说吧，下周你就休个假。”
“贾哥，你这么说我有点怕。”
“哼，开口问人要钱的时候可没见到你怕什么，这会儿估计几个老板也都正在鉴赏你们的精彩对话呢。”
“什么？”
“你给他的电话被录了音，这种事情你敢在电话里面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说你蠢得彻底。你要是想复盘自己说了什么我这就把邮件转给你。”
直到此时，牛蕾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带着哭腔说道：“贾哥，这次你可要保着我啊，好歹我也跟了你这么久……”
“行了，别说了。刚才我已经表过态了，你这段时间就好好歇着吧。也别想着项目的事儿了，就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待着，听到了没。”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