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美。
如果一辈子都能这样就好了。
她依偎在苏槐怀里，心里生出这么个有些贪心的念头。
当二人慢慢悠悠地回到红枫栈时，时间已经临近子时。
作息良好的楚思雨很快就在苏槐的怀抱下安然睡去。
寅时初（半夜三点），苏槐突然睁开双眼，在楚思雨额头留下一个轻吻后，小心翼翼地走下床，开始穿戴衣物。
披上一袭黑袍后，他将那张刻着狰狞红白鬼纹的面具覆在脸上，悄悄走出了房间，来到栈大厅之中。
侍者已经在大厅等候。
没过多久，屠夫也从阴暗的长廊里走了出来。
侍者的面具是一只带着诡异笑容的黑猫，通体漆黑，左眼眼瞳的位置用鲜血一般的颜色写着一个小小的八。
屠夫的面具则简单粗暴，以白色为主，整体有点像熊，又有点像狮子，满嘴獠牙，右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四。
“准备好了吗？”
“我没问题。”
侍者手里转动着两根明显淬了毒的紫色三棱刺，点了点头。
屠夫手里拎着一柄看不出材质的厚重锯齿砍刀，用行动昭示一切，率先走出栈，朝皇宫的位置行去。
苏槐手中的黑蛇指环动了动，一旁的银蛇指环抬起头，碰了碰它的脑袋。
你……小心点
［哦，管好你自己］
黑蛇隐入夜色，追上了屠夫的脚步。
听到黑夜冰冷的话语，银蛇嘴巴微张，一脸迷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听到苏槐身上那两只契灵的交流互动，侍者忍不住发出几声轻笑，而后也无声无息地潜入阴影，将气息完全隐匿。
苏槐扭头看向柜台处打盹的老板娘。
“掌柜，思雨的安全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
“只要你不自己发疯，今天晚上便是药王城没了，也波及不到这里来。”
苏槐点了点头，收拢黑袍，随之消失在夜幕之中……
………………
药王城·皇宫。
夜幕已深，繁华尽褪，空余一地狼藉。
一道黑影越过长街，在月光下显露出四道不同的阴影。
长度超过两米的锯齿砍刀溅出大片火星，刀刃在地面上拖拽出一条长痕，呲呲啦啦的声响在夜里格外瘆人。
“前方何人！”
“皇宫重地，庶民止步！”
皇宫的守卫看着高大的黑影一步步逼近，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发出几声厉喝。
然而，黑影却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反而在缓缓加速，朝着皇宫大门疾冲而来！
轰隆！！！
几个守卫抛飞数十米。
仙金铸就的大门轰然倒塌！
屠夫半句废话都没有，领域瞬间铺展而开，如遮天乌云一般笼罩住整座皇宫！
“敌袭！！！有敌袭！！！”
高墙上的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皇宫之中，一道又一道身影或从睡梦中苏醒，或从密室中走出，全都汇聚在皇宫中央的紫荆殿之前，脸色凝重地看着那道近三米高的魁梧身影。
皇宫遇袭，乃国难！
满朝文武，无一可置身事外。
老皇帝披着龙袍，满是威严。
“道友是谁！？为何袭击我药王城！”
屠夫抬起头，惨白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格外冷冽，面具下的身影沙哑无比。
在黑夜中，犹如死神的呢喃。
“起源会，屠夫。”
“让穆巴克滚出来与吾一战！”
老皇帝看着那张面具上清清楚楚写着的四，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老皇帝的身影带上了些许颤意，或许是因为恐惧，又或许是因为愤怒。
“起源会……起源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近怒吼。
“真的来了……”
“你们真的来了！”
“明明素来无冤无仇……”
“便是前些时候你起源会的人抢了药王阁，甚至在混沌之城杀了我朝重臣，寡人也没有追究……”
“为何，为何！要如此……欺辱我药王仙朝！”
屠夫看了老皇帝一眼。
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
“不知。”
“九号要灭你们，于是吾来了。”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够强大。”
“穆巴克……”
砍刀在地上划出一圈火星，屠夫突然露出一丝狂热的笑意，抬头望向皇宫深处某座幽深大殿。
“找到了……”
“此处，交给你了。”
［嗯］
屠夫一个闪身，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皇宫后殿某处突然荡开一圈涟漪，两位界主巅峰之间的初次交手，即便都心有顾忌控制住了战场范围，传出的余波还是将近乎大半个皇宫夷为平地。
大量宏伟奢华的建筑在无声中化为烟尘，随风而逝。
老皇帝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老了数一倍不止。
穆家那位定海神针一旦出手，不管输赢，一战之后恐怕都再也无法苟活下去。
药王仙朝，在老祖出手的那一刹那，就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希望，注定成为即将消逝的烟火。
［还有闲心伤春悲秋？］
另一片领域悄然降临。
紫荆殿前的人被尽数囊括在内。
老皇帝双目圆睁。
“界主……居然还有界主！”
“当真要赶尽杀绝！？”
“住手！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寡人都可以给你，何必如此！”
老皇帝握着权杖，周身气息升腾而起，企图冲破这片举目破败的毁灭领域。
只可惜，修为只有帝境，甚至连帝境都不到的朝城们在一位界主的领域倾轧下犹如虫孑，一个接一个炸裂，血水混合着骨茬，溅地到处都是。
恐慌开始在领域中弥漫。
有人呼喊，有人求饶，也有人破口大骂。
但这一刻，无论那些朝臣们到底是奸是忠，是善是恶，都难逃一死。
身周的声响越来越少。
这位陌生的界主没有要跟他谈判的意思。
不接受偷袭，不接受割地赔款，眼里只有无尽的毁灭欲念，以及浓郁无比的杀意。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但如果自身没有打打杀杀的实力，又有谁会心平气和地跟你讲人情世故呢？
老皇帝颤颤巍巍地闭上双眼，放弃了挣扎，盘膝坐地，以发遮面，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终究……还是做了药王仙朝的亡国之君。
一代仙朝皇帝，死得无声无息。
没有悲壮，没有荣光，连全尸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屈辱。
黑色巨蛇在宫殿中游走，坚硬厚重的鳞片闪动着深邃的冰冷光泽。
黑烨的任务并没有完全完成。
据苏槐的情报，皇宫中应该有两位镇国境强者。
老皇帝是其一，已经成功斩杀。
但那位国师……却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