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瑞的心性城府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完全不输给魏秋实那个老狐狸。
只可惜，他对杨川了解的太少，对城关镇的事情和案件了解的也太少了。
对于杨川查封山水分行的行动和目的，以及城关镇这潭水深处隐藏的秘密知道的太少了。
所以他对杨川说出他已经掌握了证据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太突然了，也太让他意外了。
以至于让孙家瑞一时心神失守，犯了个近乎致命的错误。
无论是之前打来电话的几个人，还是孙家瑞，亦或是之后可能会打电话的任何人，在这通电话里，最关键的只有一个。
态度！
在电话里，想让他们暴露出实际的破绽，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也不需要。
只需要他们的态度稍有不对，事后就必定会被调查！
因为杨川很清楚，山水分行这件事关系到的，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案子！
那可是很可能涉及到几十亿，甚至是上百亿的天价贪腐大案！
如此大案，只要有一丝嫌疑，就会被深入调查一番，甚至可能会闹到满城风雨！
因此，杨川才会说，孙家瑞要完了！
因为他最后问出的那几个问题，就是破绽，他的态度，他的语气，有问题！
这就足够了！
但在挂了电话之后，杨川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孙家瑞，只是第一个。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市里的领导。
接下来的……
一个，两个，三个……
益都市住建局局长。
益都市发改委主任。
益都市主管教育和宣传的梁副市长……
一个接一个市里的领导，接二连三的打电话过来。
他们的态度都各有不同，有些只是询问，有些是强硬的批评和命令杨川中止行动，还有些则是像闲聊一样，只是漫不经心的提了一下查封银行之事，想要劝说杨川……
短短不到半个小时里，杨川就接到了七个市里打来的电话，其中最差都是市里某个部门的一把手！
压力，几乎如同万丈高楼轰然崩塌一般，向着杨川狠狠地砸了过来！
银行那扇栅栏门外，整条街道已经安静了许多，数百个老百姓，已经很少有人在议论，大部分人都时不时地看向杨川。
银行之内，数十名民警低着头，脸色苍白，布满震惊。
十几个调查组的组员忙得满头大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和紧张，几乎一刻都不敢停的审查着银行系统里储存的一份份资料，但就在如此忙碌的过程当中，他们却同样情不自禁的，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银行门口，背对着他们的那道身影。
整个银行内外，仅有的，最大的一道声音，就是从那道身影身上传出来的。
他接打电话的声音，免提外放的声音，几乎成了整个银行内外，整条街道上，唯一的主旋律！
电话里，那一个个人物的身份和名头，都让这些人汗流浃背！
其中的每一个人物，来到这小小的城关镇，都是足以让整个城关镇都披红挂彩迎接的大人物！
每一位报出身份，都能让这里的所有人低下头去，紧张无比！
可那个站在银行门口的身影，却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过半点怯懦，更没有后退半步！
哪怕是市里的局长，哪怕是副市长，他都毫不退让，从未低头！
银行内，行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所有人都能看到门内，坐在沙发上，正对着门口的那个胖子，那是山水分行的分行长，向东流。
银行内，这些城关镇派出所的民警，还有调查组的所有人，都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一开始，这位向行长有多么强势的。
可此时此刻，再看此人……
向东流几乎是瘫在了沙发上，脸色惨白一片，满身满脸都是冷汗，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服，那件白衬衫像是水洗过一样。
他的脸上，他的目光中，都充斥着浓浓的，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每当一个电话过去，他的精气神就仿佛会被抽走一部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从山水分行被查封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
从最开始的程海率人到来，到后来的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每一次，都让向东流觉得，杨川肯定承受不住压力，肯定会放弃行动的。
可每一次，向东流感受到的，都只有绝望！
孤身一人堵在银行门口的那道身影，就好像是无所畏惧一般！
向东流甚至怀疑，就算是省里有人打来电话，杨川可能都不会退让！
他或许真的会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退！
而这带给向东流的，就是如同一点一点的坠入深渊一般的刻骨绝望！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当杨川接起电话时，电话里传出的那道声音，让银行内外所有人，都是悚然一惊！
就连杨川，都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杨川同志，我是华中省委办公厅主任乔子真。”
一个身份，一个名字，却让整个银行内外，所有人的动作全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杨川！
贾逸，费玉红，向东流……
无论是谁，脸上都浮现了浓浓的惊骇之色！
乔子真？
省委办公厅主任？
这个名字，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省委办公厅主任这个职位，只不过是乔子真的身份之一罢了！
他还有其他的几个身份。
省委常委之一，省委秘书长，副部级。
他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已经可以代表省委的态度了！
毕竟他这个位置，几乎就是省委各种政策的执行者和传达者！
说白了，他就是省委班子和下级各部门之间沟通的桥梁！
是华中省委的喉舌！
这样的人物，别说是在城关镇这样一个小地方了，就算是在县里，就算是县委书记萧蔷，也很难有机会能够直接接听他的电话！
可此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乔子真竟然直接给杨川打来了电话！
一时间，就连贾逸和费玉红的脸色，都瞬间苍白了下来！
杨川或许有足够的胆量和气魄，敢硬顶着市里那么多领导的压力，可是这位的压力，他能顶得住吗？
不可能的！
因为乔子真的态度，几乎就代表了省委的意思！
杨川如果继续头铁硬扛下去，无论最后的调查结果如何，他都完了！
甚至整个调查组所有人，都要完蛋，前路断绝！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阴云，如欲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