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嘴角略带几分讥讽的笑意，但语气却很正常，甚至还有着几分明显的尊敬。
电话另一端的魏秋实沉默了几秒，而后淡漠的开口。
“杨副镇长，我听说你带着调查组和城关镇派出所的人，查封了山水银行城关镇分行？”
“是的魏县长。”杨川没有否认，甚至都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查封山水分行的意思！
魏秋实也不意外，只是平淡的开口道：“我记得，无论是你这个副镇长，还是梁昊贪渎案调查组，亦或是城关镇派出所，在没有掌握实际证据的前提下，是没有权利直接查封山水分行的吧？”
“就算是寻常的调查，针对山水分行这种特殊的地方，也是需要向县里，甚至是向市里申请，打报告的，可为何县委这边并没有收到任何请示？”
“难道说，杨副镇长你手里，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而且还有其他的原因？比如……对方要消灭证据？”
魏秋实的语气之中，多出了一丝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但那语气却很平静。
他就仿佛是一个正派的上级，询问自己莽撞的下属一样。
甚至这番话就算被旁人听到，也只会觉得，魏秋实似乎也是站在了杨川这边！
但对此，杨川心中却只是嗤笑一声，目光之中闪烁着浓浓的不屑，而后淡淡的开口。
“魏县长，兵贵神速啊！山水银行城关镇分行里，有大量的犯罪证据，调查组的同志们正在调查，至于在查封银行之前嘛……呵呵，我手里当然是有证据的，等此事结束之后，我自然会写一份报告，给魏县长您，以及县委乃至市委的领导们看！”
杨川的声音不卑不亢，并没有讨好，更没有丝毫心虚的意思！
而听了他这句话，电话另一端的魏秋实眼神却略显阴沉！
他当然知道杨川的意思。
反正不管杨川在查封山水分行之前，手里有没有证据，只要查过，就会有！
等事后再汇报？
那时候，杨川自然可以拿出一部分证据，就说这是在查封之前就调查到的，事情紧急，所以没有来得及请示就直接查封了银行，以免对方销毁其他证据……
这样的说辞和借口，简直是天衣无缝！
但魏秋实明明知道，杨川手里根本就没有证据！
沉默了几秒钟后，魏秋实沉声说道：“杨副镇长，我希望你知道，查封山水分行，调查山水分行，这都可以，没有问题，但问题是，你们的这次行动，未经请示，未经允许，甚至没人能确定你们手里的证据是否充分！”
“这样的事情，违反规定，更违反了我们组织的原则！山水银行本身，就是一家民营银行，你们这样的举动，很有可能会破坏组织和民间的和睦关系，这很影响团结嘛！”
杨川微微眯了眯眼睛。
魏秋实这个老狐狸，的确不好对付！
他跟程海可不一样。
程海之前曾经表现过的老谋深算，只不过是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在魏秋实和王凯歌等人定下了计策之后，由程海负责执行而已。
所以程海面对杨川临机应变的应对，才会显得捉襟见肘，做不出有效的反应。
可魏秋实不一样！
这短短的三言两语之间，魏秋实便已经给了杨川一个下马威！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虽然听起来似乎只不过是场面上的官话套话，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可杨川却听出了魏秋实话语里隐藏的刀子！
这番话，意思就是杨川这次的行动，破坏了组织团结，影响了城关镇，乃至于更上面的稳定！
这种说辞，可大可小，一个处理不好，就有可能成为悬在杨川脖子上的一把刀！
刀落，杨川未来的前途，可就真的走到头了！
杨川目光微微闪烁，沉吟几秒后，便开口笑道：“我当然知道查封银行这种事的影响有多大，如果在山水分行内查出来的东西不够重要的话，这件事确实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但……”
“魏县长恐怕还不了解情况吧？”杨川冰冷的笑了起来：“根据我们手中掌握的证据表明，山水银行的事情，可绝不是小事！对山水银行的调查一旦有了结果，必定会震动整个益都市，甚至是震动整个华中省！”
“此事的严重程度，恐怕已经超出了魏县长您的预料！所以请魏县长放心，我们定不负魏县长和诸位领导的期望，一定将此事彻查到底！”
闻言，魏秋实的心中悚然一惊！
在今天之前，魏秋实虽然认识杨川，但在他眼中，杨川只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原本只是个小小的县委办小科员，就算现在，也只是个副镇长，根本登不上台面！
但此时此刻，魏秋实才终于察觉到，这个小子，不好对付！
两人的话，听起来波澜不惊，可实则确实暗藏杀机！
魏秋实用一番套话，指出查封银行一事影响恶劣，就是为了事后追责，将杨川彻底摁死的！
而杨川却紧随其后便给出了反击！
影响恶劣？
确实，如果调查组没有在山水银行之中调查出太多、太大的问题，那就说明这次的行动收获太小，影响却太大，两相不匹配的情况下，这次的行动就是失败的，自然影响恶劣！
可如果真的在山水银行城关镇分行之中，查到了大案要案的铁证呢？
如果最后查出来的结果，真的能够达到震动益都市，甚至是震动省委的情况下呢？
那就说明，杨川主导的这次行动，称得上是勇敢果断，不畏强权！
这非但不是过，反而是功！
魏秋实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锐利而危险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再和杨川继续绕弯子了，语气也多了几分冰冷。
“杨副镇长的意思是，还要继续调查下去？”
“当然！今天的调查，不出个结果，绝不会停！”杨川根本没有半点犹豫。
“你能顶得住多方的压力？”
“顶不住也要顶！天塌下来，也不能等死不是？”杨川握着话筒，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抹傲然的笑容。
“无论谁来，今天我都要试着顶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