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封转头看了看施暖，施暖也转头看他，只是黑暗中看不清穆封到底是什么眼神。
穆封接着说：“萧雅昨天给你打电话了。”
施暖点头，“她今天也给我打了，你们在车上的时候，不过对话我只听见了一点点。”
穆封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笑的胸腔震动，施暖感觉被子也跟着动了动。
笑过之后穆封叹了口气，“上一次绯闻出来，她打电话说自己住院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那天晚上她打电话来，我故意让你出声，想要试探一下，结果真的如同我所想。”
施暖想起来似乎有一天晚上真的是这样，穆封接电话的声音很温柔，还故意踢了自己一下，让她说话。
原来是为了这个。
穆封整理了一下被子，给施暖和自己好好盖了盖，“她可能觉得我们两个关系不好，分开是早晚得事情，所以动了别的心思。”
施暖想了想，“她和三叔现在还有联系么？”
穆封也不是很确定，“三叔有潘雪了，就算和她联系，想必也不会让她满意，萧雅这个人，心气其实挺高的，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就直接放弃。”
意思也就是说，穆长生和萧雅，肯定没结果。
不过就算没结果，光想一想他们两个的事情，就够恶心的了。
萧雅出国前，应该是还在上学的吧，结果和穆长生搅和在一起……
穆长生那时候就不老实了，或者说估计在那之前就不老实了，真的是能装能藏。
要不是她误打误撞发现他和潘雪的事情，还以为他是个什么淡泊名利的君子。
真想挖了自己这双眼。
施暖想起之前袁小英说的，穆云生和程曼芝关系其实并不好，那会不会穆云生其实也……
打住，不能想……
施暖想到今晚的穆封，他从来没对自己说过这么多的话，想必也是心里不顺。
毕竟他和萧雅认识那么久，又在心里把她认定成能一直成事的人，结果眼珠子都差点闪瞎。
心里有些窝火吧。
施暖心里叹了口气，在被子下摸了摸，抓着穆封的手，“时间不早了，睡吧。”
她还象征性的在穆封的手背上拍了拍，极尽安慰之势。
穆封有点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嗯了一下，闭上眼睛。
心里多少明白施暖为何安慰他，不过是觉得他的心被伤了，真是傻得可以。
……
施暖没等到周五，就接到了施清的电话，电话里面施清声音有些着急，“暖暖，你能不能过来找我一下，我这边有些麻烦。”
施暖第一反应是施家人找过去了，她赶忙说：“你在屋子里别出来，我让穆封找人过去。”
施清那边马上又说，“暖暖，不是在家里，我在外边，在外边呢，你能不能过来，穆封来了没有用。”
施暖疑惑，“在外边？”
施清嗯了一下，“我今天出来买东西，结果遇到点麻烦，我现在在商场的卫生间里面，暖暖，你能不能带一套衣服过来。”
施暖让施清报了地址，刚巧就是她吃饭的那个广场旁边的商场，离着也不算远，施暖答应下来，去请了假，然后朝着商场去了。
商场一楼有女装专柜，施暖直接买了一条长裙，然后奔着施清说的卫生间去了。
这个时候，商场里人很少，零星几个人在逛，施暖进到卫生间里，只看见施清在里面，正急得来回走。
施暖有些奇怪，“你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没看见施家人在外边。”
施清根本没回答，过来把施暖手上的裙子拿过去，进到里面去，把裙子换上了，然后出来又把头发梳起来，从包里拿了墨镜带上，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还问施暖，“现在能一眼认出来我么？”
施暖皱眉，“我肯定是能一眼认出来的，不知道你要躲得是谁，如果是施家那些人，你就是扒一层皮下去，估计他们也能认出你来。”
施清肩膀耷拉下来，转身看了看施暖，“我躲得是沈家人，应该会轻松一点，暖暖，你能不能再帮帮我，出去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尤其是注意一下，有没有男人。”
施暖看着施清，“你总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我才知道怎么帮你，你这男人的范围太大了。”
施清把墨镜拿下来，想了想，似乎有些无奈，“我躲得是沈长宁，我那个前男友，你以前见过的，不过现在应该是不认得了，我刚才看见他了，感觉他也看见我了，他穿着西装，深蓝色，你出去的时候着重注意一下。”
施暖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点点头，“好，我出去看看。”
施暖把施清换下来的衣服装进袋子里，拎着出去。
卫生间门口这边没什么人，她转个弯，刚走两步，就看见走廊对面走过来一个男的。
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样子像是在找人，左顾右看。
施暖把记忆中的那黄毛和眼前的男人对比了一下，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施暖放慢了脚步，男人迎面走过来，都已经擦肩而过了，却突然站住，叫了施暖一句：“麻烦打扰一下。”
施暖回头看他，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目光。
男人朝着卫生间那边看看，“麻烦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那里面有没有人，我和我未婚妻走散了，她没带手机。”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钱包，抽了几张红票子出来，看样子想给施暖做好处费。
施暖赶紧摆手，“不用，我刚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里面没人。”
“没人？”他似乎是有些不相信。
施暖点头点的很坚定，“没人，我进去的时候有个人走出来，穿着薄荷绿的裙子，不知道是不是你未婚妻。”
男人赶忙问施暖，“你有没有看见她朝着哪边走了。”
施暖笑一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注意。”
他点头，说了句谢谢，赶紧朝着一个方向去了，脚步很快，看起来很着急。
施暖确定，这人应该就是沈长宁了。
她刚才形容的是施清的穿着。
施暖小步的走了一段距离，见沈长宁没回来，于是赶紧回了卫生间，提醒施清沈长宁已经离开。
施清很慌张的从卫生间出去，拉着施暖朝着商场后门去。
后门这边有几个空着的出租车停在路边，施清随便找了一个就上去了，开了车窗对着施暖，“暖暖，今天事发突然，我回去给你打电话解释，谢谢了。”
施暖站在路边，冲着施清摆摆手，看着车子慢慢开走，可是心里总觉得有些放不下。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就按照原路回了商场里面，在一处转角等了一会，就看见沈长宁又回来了，在走廊尽头那边，一个店面一个店面的进去找，样子是着急的。
施暖等着沈长宁走近了才叫住他，“沈长宁。”
沈长宁根本就没注意到施暖，被她喊住还有些意外，定睛看了看，才认出来，“是你。”
施暖点点头，“不疑惑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么？”
沈长宁头上有亮晶晶的汗水，闻言也没什么反应，似乎知道他名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在施暖前面不远的地方站住，“你想说什么？”
施暖笑着，“你难道没认出来我么？”
沈长宁眯着眼睛看着施暖，过了好一会才恍然，“穆二夫人。”
施暖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沈长宁语气不变，“施家二房的小姐。”
施暖点点头，等着沈长宁接下来的反应。
不过可惜，沈长宁接下来没什么反应。
施暖一下子想明白过来。
他定然是知道自己和施清关系不好，而且施清又出国那么久，想必就算施清回来了，他也不认为自己和施清会有联系。
施暖只能主动开口：“你刚才要找的，是施清对么？”
沈长宁瞳孔一缩，“你知道。”
随后他就反应过来了，“你刚才是故意的，其实施清在卫生间里面对不对，你故意把我支走是不是。”
他脸上出现一些气急败坏的神色，倒是和从前那痞痞的德行有些重合了。
施暖点头，“我是这么做了，不过是受人所托。”
沈长宁一想就能明白是谁托的她，他深呼吸了几下，语气有些颓败，“她不想见我？”
施暖也不知道施清是不想见还是不敢见，只能笑笑，“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么多年了，她吃了很多苦，她吃的这些苦，差不多是拜你所赐，而你却一点也不知道。”
沈长宁的肩膀垂下来，“我知道，我听别人说了，当年她……”
他似乎是有些说不下去，施暖替他说，“当年她怀了孩子，我大伯发现了，她死咬着没说出你来，被我大伯打个半死，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流掉的，还是被直接打没了，后来她被送走了，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多年。”
沈长宁垂着视线，紧抿着嘴唇。
“你告诉我，你现在找她是为了什么？”
沈长宁身子一顿，然后抬头看着施暖，没说话。
施暖嘲笑的看了看沈长宁，“你结婚了么？”
沈长宁摇头，“没有。”
“你有女朋友么？”
沈长宁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就代表给了另一个信息。
施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她语气突然就重了，“说话，你有女朋友么？”
沈长宁似乎是叹了口气，“我有未婚妻。”
施暖点点头。
也想到了，这么多年，该不该忘得差不多都能忘了，施清当年走的一声不响，谁也不能要求沈长宁一直等着她。
施暖隔了一会才说：“既然这样，就别找她，你找到她能怎么样。”
难不成还想学施从文，在外边养着施清？
沈长宁视线有些虚，不知道看的是哪一点。
施暖最后朝着他点点头，“如果你是担心她会做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情，大可不必，她要走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回来，你安心的过你的生活，本来她回来，就没想如何的。”
说完施暖转身，朝着一侧的电梯走过去。
一直到回了公司，还觉得脑子有些乱。
好在下午没什么事情，忽忽悠悠的到了下班，出门和顾朝遇见，顾朝看了看她，“怎么了，很累的样子。”
施暖想了想，“你知道沈家么，沈长宁听过么？”
顾朝愣了一下，“怎么问这个，你和沈长宁认识？”
这么说来，他就是知道的。
施暖想了想，“不算认识，就是挺好奇的，这沈长宁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顾朝慢慢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是个不太听话的人。”
多余的顾朝也没说。
施暖想了想，也不好继续问了。
出了公司的门，施暖要去打车，结果顾朝直接拉了她胳膊一下，“我送你回去，反正也不远。”
施暖不知道顾朝住在哪里，想要拒绝，顾朝看了她一眼，直接用一句话堵住她，“那么防着我干什么。”
他这么说了，施暖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点头，“麻烦你了。”
路上的时候，施暖才接到了施清的电话，电话那边施清一直在感谢，施暖没说自己后来又见了沈长宁的事情，她不想告诉施清沈长宁其实有未婚妻了，施清虽然从头到尾没说过沈长宁的事情，但是依着她如今还是一个人的状态，想来那段感情也没彻底放下。
施暖只说没事，让施清安心一些，不要想太多。
挂了电话，顾朝才开口：“施清？”
施暖点点头，“对，今天她遇到点事情，我之前请假就是去帮点忙。”
顾朝点点头。
车子开到施暖家门口，施暖下来，“不早了，就不留你喝茶了。”
其实她是怕穆封看见顾朝。
顾朝笑一下，对着施暖摆摆手，然后开车离开。
施暖回到家，先去换了一身衣服，再下楼就看见穆封进了厅。
穆封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真个人靠在沙发背上坐着，微微仰头，闭着眼睛。
施暖过去，把电视打开，声音调低，然后在旁边坐下。
穆封似乎是睡着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
施暖是快睡觉的时候接到蒋芳妃的电话的，蒋芳妃给她打电话，多少有些在施暖的意料中。
施从文要离婚，施家两个老的不管不拦，施家别的兄弟更是巴不得他们闹不和，肯定都是看热闹的状态。
这个时候蒋芳妃找她，估计是想让她出面劝施从文。
施暖虽然说话不好使，但是她背后有个穆家，即便是穆家和施家差不多都闹僵了，但是碍于亲家这层关系，穆家说话，施家还是会考虑考虑的。
施暖觉得蒋芳妃肯定是穷途末路了，要不然不会向自己低头。
施暖接了电话，那边蒋芳妃估计是不好意思，好一会都没说话，施暖喂了一下，蒋芳妃才吭哧出来一句话，“暖暖，是我。”
施暖嗯了一下，“怎么了？”
蒋芳妃支支吾吾的，“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你爸。”
施暖笑了一下，“八卦新闻上天天见。”
施从文应该是打定主意要离婚，什么都不在意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已经连着好几天被人拍到领着之前约会那小姑娘逛街买东西吃饭看电影之类的。
施暖之前怀疑那小姑娘怀孕了，后来在新闻上看见了几次，那姑娘穿着宽松，不过因为她一直都是运动服的打扮，所以穿的宽松也没引起注意，可是施暖觉得，结合上次施从文的表现，应该是真的怀了。
这施从文，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服老。
这要是生下来，施家那老两口不知道什么反应。
蒋芳妃对施暖这么回答也不意外，她向来对施家人态度不好。
蒋芳妃顺着她的话说：“你爸最近确实是太胡闹了，这新闻出来，你爷爷奶奶都气的生病了，我说你爸，他也不听，小臣因为这个，也和他吵了几次，我给你打电话，也是想着你能劝劝他，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儿女的面子，他这么做，不只是给自己招黑，连累的你在穆家也不好过的。”
蒋芳妃语重心长的样子，似乎真的是为施暖考虑一样。
施暖笑了，“你们都说不了，我更不行了，这么多年了，他什么时候把我当回事过。”
穆封在她旁边坐着，闻言转头看了施暖一下。
施暖接着说：“他从前可是只听你的话。”
蒋芳妃咬着嘴唇。
施从文这辈子确实被她拿捏的死死的，从前也在外边乱来过，弄出来个施暖，不过还不是最后和那个女人断的干干净净，那女人死，他都没去看一眼。
那次施从文不管她怎么闹，只会赔礼道歉，只会保证以后好好对她再也不犯。
可是这一次，全都不一样，他会对着她大吼大叫，对着她骂，还把那个女人的死归结到她的头上。
他完全的变了，她控制不住了。
蒋芳妃声音有些僵硬，“暖暖啊，那毕竟是你爸，不管怎么说，你都要劝劝，这是做儿女的责任，自己父亲走错路了，当儿女的责无旁贷要让他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说是不是。”
“你爸弄出来这个事情，天天挂在网上，你说穆家那边脸面也不好看，毕竟咱这亲家关系摆在这里，那些看热闹的人不说别的，还会说穆家识人不清之类的，对你们都没好处，所以我们大家齐心，让你爸明白过味来，不说好好过日子，也被给子女拖后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施暖还是笑着，“这个啊，放心吧，穆家这边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要是在意那么多，当初怎么可能选我嫁过来，我这出身，等哪一天爆出来，比施从文闹这点小绯闻影响可大了，你说是不是。”
穆封再次转头看施暖，她捏着电话，嘴角翘着，看起来像是在笑，可是眼睛里全是冷的。
蒋芳妃不敢跟施暖放狠话，这个时候，她在施家寸步难行，除了施臣，再没有人偏袒她，若是这时候把施暖得罪了，她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了。
施暖还想说什么，结果穆封一下子把电话拿过去，“施从文如何，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打扰阿暖，我们要睡了。”
施暖哎哎哎的叫，结果穆封说完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然后扔在一旁。
施暖有些不满意，“干嘛挂了啊，我还有好多要说呢。”
穆封把床头灯关了，躺进被子里，“说什么，对他们那些人多说一句话都多余。”
施暖想了想也关了灯，躺下去，“我想把他们以前说我的话全都还回去，让他们也尝尝那个滋味。”
穆封闭上眼睛，“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施暖哼了哼，“怎么可能忘了呢。”
穆封没再说话。
施暖躺下去，却有点睡不着，脑子里想的东西有点多，这几天她上网看施从文的新闻，施从文估计是和年轻的小姑娘在一起被影响的，整个人也年轻了一些，从穿着打扮到举手投足，都是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个和施从文在一起的姑娘，施暖只看过新闻里的照片，感觉和自己年纪差不多，或者说还要小一些。
这样的姑娘和施从文在一起，说是为了爱情，施暖是有些不相信的。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真实，就爱情太虚幻，说有就有，说没就没，看不见也摸不着，单凭对方的一张嘴。
施暖也不相信施从文和那姑娘在一起是纯粹的爱情，施从文这个人，若说爱可能也是爱的，不过他的爱，太多的考量。
他最爱的其实是自己。
他若是真的爱，当年就不会在外边乱来，就不会让她阿姨到死都没等到名正言顺的那一天。
所以他如今的爱，不过是一种逃避，他不幸福，不开心，就想要找另一个人让他幸福，让他开心。
施暖叹了口气，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可能是扯动被子的关系，穆封也跟着朝着她靠了靠，他身体很热，对比着施暖就显得很凉。
穆封摸了摸施暖的胳膊，然后顺着胳膊摸到她的肩膀，“你是不是很冷啊，这么凉。”
说着他的手就到了她的领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