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烫手
灾祸的源泉。
这样的称呼，绝不夸张。
“哥哥，如果那真是机神力量的一部分，我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得到。”
“我知道……这我也知道啊……”
罗慎像要逃避一般在心中反复碎碎念着，其实自己念的是什么，连自己也不甚清楚。
“哎……”
海灵知道罗慎进退两难，也只能轻声一叹。
虽然没有真正读取罗慎全部思想的能力，但二人的思维在产生一致的时候往往能够共鸣，海灵也理解罗慎现在的处境。假如那真的是一切灾难的始源，接触它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内心却被无穷无尽的贪婪所吞噬，最终变成一切行为都为了满足自己庞大**而生的怪物，至少方硕与丰鹰没有例外。
诚然，这个多面体能够带来取之不尽的能源，假如使用得当，连重建整个边州都不成问题，但那最终只是一个设想罢了。
这就是机神的力量，远远超越人类想象的力量，问题就是——究竟应不应当与之接触？
不接触，机神的力量就无法复原，也无法打破世界的桎梏。
若是接触，很大的的可能就是塑造出一个新的灾难，甚至还不如另一个选择。
罗慎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烦恼当中，不仅是两难的抉择，最根本的，这件事本身就无法对人说出口，即使说了，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希望得到它的人肯定不止自己，到时候，又要陷入新的争端么？
看来只能稍稍旁观一下了，除此之外，罗慎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同样的烦恼不止发生在罗慎身上。
“奇兽山得到了无穷能源”这件事情，在场的机关是已经尽人皆知，任谁都会马上联想到眼前的多面体，虽说这东西看起来全然不像想象的那样神奇。
“哈哈，看你们也像是聪明人，竟然为这种事情犯难么？”
丰鹫冷眼扫了一圈沉默的众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张口大肆嘲讽道。
“死老头，你又明白什么了？”
虽然也在犯愁，但明显没有机关师们沉闷的鼠老爹也毫不气，吹胡子瞪眼。
“老夫只知道狩猎而已，无论是魔兽还是人，都是老夫狩猎的对象，我奇兽山虽以驯养魔兽闻名，可是若遇到智力低下无法驯养，或者性情凶暴难以接近的魔兽之时，老夫从不考虑花费多余时间做勉强的事，只要杀掉就是了。”
丰鹫背着双手，也背向了满面踌躇的众人，昂首向天慢悠悠地说道。
“唔……”
鼠老爹支吾了一声，再无多言，似是默认了丰鹫的这段话。
“丰老前辈说的不错，这件东西虽然可能蕴含着改变世界的力量，可是接触它的代价我们谁都支付不起，你们怎样想？”
常奇摸出一根烟卷，深深吸了一口，算是首先从沉闷的气氛中走出来的证明。平心而论，多面体的魅力对他来说几乎无法抵挡，机关师是追逐未知的一个职业，眼前所面对的东西正是如假包换的“未知”，甚至有改变世界的可能性。但是谁要去赌一下这个可能？
机关师们相互交头接耳，意见不一，一时间陷入了小小的混乱。
“亲们，被这力量迷惑的人是什么样的结局，不是刚刚看到吗？”
欧迪专心致志地修着指甲，轻轻抛出一句。
这一句不算响亮，却压住了绝大部分机关师的声音。
正是如此，疯狂之后毁灭了整个边州，最终被轰成灰烬的丰鹰，只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的记忆而已，也许对于机关师们来说今生今世也不会忘记。
这条路，难道真值得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走上一走？
“想个办法破坏掉吧，不知道你们怎样，我是再也不想看到它了。”
几口之间，常奇叼着的烟卷便已燃烧殆尽，脸上的沉重渐渐转变为威严。
“亲，人家同意。”
“早该如此，简直愚不可及。”
“老爹我也一样，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它。”
很快地，常奇的话得到了几名核心人物的全力支持，机关师们心中的那一点小小的疙瘩也冰消瓦解，然而常奇很快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罗慎一直没有发言。
他不认为罗慎会在这件事上有相反的看法，然而……
“喂！小子！你怎么了！醒醒！”
常奇立刻推开人群，抓住后面的罗慎不断摇晃着，罗慎不是没有发言，而是又一次陷入了奇怪的状态。
无论常奇如何呼唤，罗慎的意识始终被牢牢地封锁在身体内部，一层层地张开了无数障壁，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图像，所有的一切。
就像一个茧，从外面断然看不出它的内部其实是有生命的。
“也许是太累了，你们先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下。”
常奇指挥机关师们搬运罗慎，陈瑜和萨克义不容辞地抢先伸手，将罗慎带到远处平躺放下。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通晓医术，虽然常奇能以武者的方法大致判断出罗慎的身体没有受伤，但这个结果反而更让人放不下心，既然没有受伤又为什么神志不清？显然还是有自己看不出的问题。
“不要……”
罗慎的意识，并未陷入深渊。
在内心当中尚在不断地呼唤着。
“不要碰……不要碰它……”可是无论如何大声叫喊，声音始终都无法从喉咙中发出，外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常奇不断摇晃自己，焦急而又笨手笨脚的萨克，还有相对冷静许多的陈瑜把自己抬到远处，不断争论自己是否受伤的事情……
这一切都和平时亲眼看到无异，只是自己的语言和动作完全无法传达给他们。
甚至连海灵都无法传达。
“不要碰！不要碰啊！”
罗慎疯狂地嘶声大喊，喊声依然只能回荡在自己空荡荡的内心，海灵的存在突然被无缘无故地切断了，彻底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留给自己的只剩下孤独，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海，越坠越深，无法自拔。
可是那种挥之不去的冷意却又时时刻刻在提醒自己，隐藏在多面体当中的黑暗即将破壳而出。那才是真正机神的力量，强大，却又并非人类能够随意接触的力量。
这个身体在与那种深深隐藏的力量共鸣，接触的瞬间，不是被吞噬，就是将其吞噬，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第二种办法。
难道只能就这样……
罗慎还在不停地大吼，仿佛已经咽喉撕裂，继而胸腔撕裂，鲜血溅满全身，站在一片血红当中仰天长啸，依然喊不出一星半点的声响。
“可是……要怎么才能破坏呢？”
一个年轻机关师终于提出了这个很现实的问题，在他看来，丰鹫的实力已经极其夸张，可这个多面体正是在他的攻击之下丝毫无损。
“试试看，总有办法的。”
常奇说道，尽管他也担心罗慎的异常，破坏多面体的事情才是现在首先要做的，因为夜长往往梦多。“拿来看看。”
鼠老爹终于不再沉默，呼唤那五更幽魂的武者将多面体拿来。
“是。”
年轻武者面具后面看不到表情，弯腰就要拾起地面上摆放着的多面体。
“噗！”
罗慎的口中突然喷出一团鲜血，正溅在陈瑜的身上，陈瑜骇得立刻跳起，不断呼唤，却得不到罗慎的回应。
这一瞬间，刚要将指尖触碰到多面体的年轻武者身躯猛然一抖，似乎脑中传来了尖利的警告声。
“有情况！”
同样察觉到异常的鼠老爹冲着众人竭力一喝，大多数机关师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嗡！”
一阵极为尖锐的杂音凭空响起，就像直接刻在了人们心中一般，那是金属的声音，又是一种咆哮，有着生命的咆哮。
五更幽魂的武者立刻准备后撤，缩回正要伸出的手，身子一仰，脚尖刚要点地弹出，顿觉面前一阵阴冷的微风吹来。
戴着面具的脸是无法感受到风的。
“啪！”
没有五官的金属面具被诡异的力量分成了不规则的四块，摔落在地，露出了一张还十分年轻的脸，称之为少年也不为过，明亮的双眼尚带着几分纯真，美中不足的是那清秀的相貌被眼角处一道深深的伤痕所破坏。
丰鹫死板的脸随着少年的面具坠落而变形扭曲，从不会惊讶的嘴无意识地大大张开，眼睛也猛地瞪了起来，彻底被不可置信的惊异神情所占据。
第二道冷风立刻向着少年的身体袭来，少年虽称不上什么高手，但在五更幽魂的新一辈当中仍属佼佼，结果却连攻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都无法看清。
更无法躲避。
冷风已经在这转念的瞬间逼近，脚部的发力还没用足，完全不可能在这个瞬间躲开。
如果是命运的话，那就如此吧。
少年放弃了抗争，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发什么呆！”
苍老年迈而又中气十足的喊声将少年拉回了现实，少年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迅速飞行，被一股远处传来的力量拉向了后方，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死亡。
“嘭！”力量已尽，少年噗通一声摔倒在丰鹫的脚下，丰鹫默不作声地向前迈了一步，跨过他的身体，正好挡在了少年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