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爆甲
追兵的出现本来在意料之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没有追兵才奇怪。
不过后面贴着海面快速滑过来的东西很显然与一般“人类”的定义不甚相同。
追兵的数量不多，总共大约只有十五六“组”，而且前进速度显然不如金刚鲛，正在被逐渐地拉开距离。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其实是那些追兵本身。
之所以要分做“组”，是因为来着是以两个个体为单位，其中一个俯下身体在海面上高速滑行，而在其后背上站着另外一只。
如果把这些东西大略地看做人其实也可以，至少它们在外形上还保有一定人类的特征，有着相同的四肢和身体，以及头部。
但这些两两一组的怪物的身体却好像是由金属粗糙地制造而成，打个比方就是把几十种金属一起烧熔，然后灌注在人形的模子当中压出来的样子，身上能够明显地看出各种金属交融在一起的痕迹。
虽然机关术中也有关于机关力士的制作方法，可是所制造出的东西绝对不会像这些怪物一样粗糙。
不，其实不太清楚究竟哪边比较粗糙……总觉得这些东西似乎真的有生命体的某些特征存在。
“这啥？难道那城里住着的都是这些东西？”
萨克没见过这种形貌可憎的怪物，不懂机关术自然也不清楚这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只是单纯地觉得奇怪而已。“我倒不觉得他们是有生命的……哼，搞不好是我在自欺欺人吧。”
常奇靠着舱壁坐下，眼睛始终没有从海灵的背影上离开。
机关人的出现对于他这样的资深机关师的冲击并不亚于看到奇兽山拥有这些金属怪物。
“甩掉了，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东西应该就是他们将来作战的士兵。”
罗慎手扶着墙壁道，怪物们的武器崭新，应该是几天之内的机关造物，被抓走的机关师想必有一部分的工作就是制作武装金属怪物们的武器。
“这个情报一定要快点送到，我的莲台载着被救出的机关师们先走一步了，当时围攻我们的正是这种怪物没错，哼，可惜没办法把这鬼地方摧毁！”
怒火中烧的常奇愤恨地捶了下舱壁，震得整座金刚鲛嗡嗡直向，这还仅是常年抡锤锻炼出的基本力量而已，若使用上灵气，罗慎怀疑他拆掉金刚鲛大概只需要三分钟。
“咱们同路，能在前面汇合就好。”
“切，又没法打架了，真没趣。”
萨克干脆枕着手臂躺了下去，看上去相当不满。
“敌众我寡，要是真开战的话……可能你也不会觉得有多有趣，而且我们机关师真正的战场是有工坊的地方，不是和人正面搏杀的前线。”
常奇看上去就是个粗豪鲁莽的汉子，战场之上所发挥出的冷静却与外貌全然不同，至今为止，追兵已经看不到影子，连罗慎都松了口气，常奇的面色依然凝重如故。
“算你有道理。”
想到那些没什么力量的机关师，萨克也觉得保护他们十分麻烦，还是不打架比较好，勉强也算认同了常奇的说法。
“你的机关术是她教的？”
接近了深海，事态逐渐平静常奇这才松了口气，随意与罗慎攀谈道。
“是。”
“你这运气……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可别浪费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边州机关师联盟的，以后有需求尽管来和我说——假如还有以后的话。”
常奇自认如果年轻二十岁，估计也会为之眼红羡慕。
“我到边州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学学你的那招绝技。”
“罡阳固砧？哈哈，就怕你不肯学，等事情结束了我就教你。”
价值连城的绝技在常奇口中似乎一文不值，被大手一挥随便应允下来了，简单得几近敷衍。“这么简单？”
“你要多难？”
“为什么？”
罗慎望着常奇的双眼，那里面只有热切，没有谎言。
“我年纪大了。”
“看不出来。”
“哼，倒是很会说话，等你到了我这种年纪就会明白，机关术不仅仅是传承就足够，需要的是爆发！充满各种可能性的爆发！比如现在的你，我很想在还活着的时候看看你能爆发到什么程度。”
常奇指着罗慎的前胸，以一种有些难懂的比喻说道。
“我？我觉得……”
“轰！”一声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打断了罗慎的话，海灵之外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猛然集中到窗前。
在目前还看不到的地方冒着一缕冲天的黑烟，与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正好吻合。
“黑烟是是大铁方上面的信号炮！有危险！”
常奇迅速辨认出了黑烟的意义，严峻的声音敲击着每个人的心。
“距离太远，有办法和他们相互联络吗？”
海灵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已经被推到极限的引擎控制杆，如果大铁方还在不断加速的话，以现在金刚鲛的速度很难合流。
“不行，没法再快点了吗？减重什么的？”
看不到大铁方究竟出了什么事，常奇也心中焦急，紧抓的手掌深陷进金属舱壁数分。
“减有能减下去多少啊！除非把整个外装甲卸掉！你觉得能行吗？”海灵立刻摇头否决道，的确，把船上的货物抛掉减重是自从有航海这种事业以来就有的，但对于金属制造的莲台来说没多大意义。
“也是呢……”
罗慎只能叹息，陆地上的还好，这种水中莲台要是卸掉外装甲岂不等着沉底。
“卸掉装甲？可以啊！”
“啥？”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望向正在挖鼻孔的萨克。
“总之就是可以，不行先试试啰，就那个红色的。”
被三人的目光烧灼，胆大包天的萨克也不得不后退数步。
“那为什么卸头部装甲的时候还得一块块来拆啊！”
罗慎的吼声产生了些许回音。“那……那个一按就会全卸掉的！”
“总之我先按了！万一沉下去的话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海灵向着那个无论怎么看都是自爆装置的红色按键一记猛捶。
“喂！”
很快地，貌似有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盖过了罗慎的喊声，整座金刚鲛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首先崩塌的是相对厚重的腹部装甲，本来光滑的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整块金属板从金刚鲛的腹部脱落，就这样沉入了水中。
然而由于上重下轻的缘故，后背装甲还没有完全脱落的金刚鲛失去了平衡，上下颠倒地翻了过去，变成了肚皮朝上的样子。
“哇！哇哇哇！疼！”
早有准备的罗慎和常奇还好，萨克在舱室当中不断乱滚，就像台球桌上被击打出去的小球，好不容易才头昏脑涨地抓住一个东西，勉强没有再到处乱甩。
好在腹部装甲脱落后紧跟着的就是背部，一块块巨大金属板沉下之后，金刚鲛早就被搅到了水面之下，而且……貌似没有浮上的预兆。
湛蓝的海水当中隐隐浮现一点金灿灿的光芒，潜藏在水面之下，旁若无人地向前横冲直撞。前进，前进，除了这个词以外，世界上没有第二件需要的东西。
被分成左右两道的海面中间破出一柄细长的弯形尖刀，看上去就如同凭借着一己之力斩开大海。
“唰！”
前行当中的“尖刀”忽然向着上方升起，海面之下的金色物体伴从被切开的水面当中显现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其实不是什么尖刀，而是金刚鲛身上的背鳍部分，卸掉了绝大部分外部装甲之后，金刚鲛的核心部分暴露了出来，不仅没有变得粗糙脆弱，反而获得了一副更加威武的外形。
如今的金刚鲛瘦了许多，那活灵活现的鲨鱼外形已经不复存在，变得如同一柄长剑一般锐利。外部装甲之下的本体是纯粹的金色，晴空当中太阳的颜色，讴歌生命的颜色，在这一刻，金刚鲛仿佛真正拥有了生命。
“这东西……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模样吗……”
连海灵也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金色的部分坚硬程度其实远远胜过被抛弃的装甲，甚至与首部的钻头相比也毫无逊色。
“唔……没错！又是那些东西。”
常奇目光的聚焦点变了，对这些怪物的印象也许一生都不会忘记，因为对于机关师来说，“创造生命”这种事情是绝对的禁忌，而又同样是永远的追求。战舰模式的大铁方炮火连连，但其过于庞大的炮口却无法瞄准追击而来的怪物，反而是这些怪物手中的机关武器能够准确命中大铁方。
“开炮吧！”
萨克一脚踏在控制台边上，握拳大喊。
“开什么开！外面的炮台连装甲一起卸掉了！”
“啊？那用钻头！用钻头杀出一条路！”
“不用哥哥你提醒！”
海灵的声音也在繁忙当中变得有些粗暴，精瘦勇猛的金刚鲛头部钻头啸叫着冲向追击大铁方的怪物们，怪物亦在不断前行，但在速度几乎加倍的金刚鲛面前不堪一提，立刻就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好！”
萨克高兴地一拍手。“等等。”
一直沉默的常奇开了口。
“怎么？”
“大铁方离开的时候……其实没有追兵，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出来的？”
“什么！”
舱室当中的空气马上下降了好几度，不好的预感猛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