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咽了口唾沫，停住脚步，只觉得喉头发堵，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能听不懂呢？
他拒绝她了。
他们之间再不可能复婚了。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就可能重新成为夫妻，携手走完后半生。
就差一步！
“苏晓，不管你对我是不是同情，这个都不重要了。感谢你不嫌弃我，还想着照顾我。以后，复婚的事不要再提了，我不想再听了。”
他深深地垂下了头。
苏晓盯着他的头顶，慢慢地说：“可是……”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因为她快哭了，只能说点儿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把眼泪忍下去。
“还有剩饭吗？给我热一下，我饿了，想吃饭！”
“好！”
苏晓转身离开，热了饭菜，用端盘端了进来。
“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章恒的声音很空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好吧。”
苏晓关上卧室的门那一刹那，鼻子一酸，眼泪不听话地流下来。
此时的章恒正经历着从未有过的难过和煎熬，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场车祸，彻底改变了他。
意外来得太快，根本不给人缓冲的时间。
她担心章恒会就此消沉下去，可是面对章恒妈期待的眼神，她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章恒答应吃饭了，应该没什么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呢？
她只是不想让章恒妈太担心而已。
孩子们感受到家里的低气压，连乐乐都乖得不得了，出来倒水的时候都是轻手轻脚的。
他们不敢问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眨着天真的大眼睛，不时地露出疑惑的眼神。
苏晓无法告诉他们真相。
她心里也很难受。
次日上午，苏晓正在开会，突然接到赵总的电话。
“苏晓啊，章恒是怎么了？他一早跟我请长假，说要休息三个月。是不是身体还没有恢复，我给他的工作量太大了？他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不是您的原因，是他最近情绪有些不好，需要调整一下。您那边，会因为他休长假受影响吗？”
“那倒不会！我让其他两个副总暂时分担一下他的工作就行了。他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理解！”
“实在不好意思，我回去以后会跟章恒好好谈谈的。”
赵总挂掉了电话，苏晓的心情却越发沉重。
如果章恒继续工作，有事情牵扯着他的精力，胡思乱想的时间毕竟少一些。
可是他居然就这么放弃了工作。
这样的放弃，意味着什么呢？
苏晓不敢往深里想。
她拿起手机想给章恒打电话，可即将拨出电话号码的时候，她又犹豫了。
章恒现在很敏感，他说不定会以为她是在质问他。
算了，由他吧。
也许过几天就好了。
心里虽然极力这么安慰自己，可她心里浮起的焦灼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无法专注于工作，总是担心章恒。
中午她没什么心情吃饭，开车回了趟家。
章恒妈告诉她，章恒又把自己的房间反锁了，不管跟他说什么，他都不回答。好不容易开口，莫名奇妙隔着门说了一句，让母亲回老家去住一阵子，理由是姐姐妹妹估计想她了。
“晓啊，你说章恒的脑子是不是……”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娘俩能听到。
“不会的！绝对不会！”
苏晓敲了好久的门，章恒都不开。
她正要打电话给他，之前的主治医生打来了电话。
他说有一个知名的权威专家去医院巡诊，问他们要不要过去复查一下，说不定章恒的身体还有希望。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苏晓跟章恒妈一说，她也很高兴。
两个人隔着门告诉了章恒，求他开门。
“我不去！”
磨破了嘴皮子，他就是不肯开门。
最后苏晓咬牙请了开锁师傅来，准备破门而入。
师傅正打算动手，章恒沉着一张脸打开了门。
苏晓不好意思让师傅白跑一趟，付了钱打发他走了。
“章恒，之前咱们就说好的，有任何可能都不能放弃。医生没有给你判死刑，你不能自暴自弃！我告诉你，已经约了下午三点，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苏晓指着章恒的鼻子，态度强硬。
好话说尽都不行的话，她只能这样了。
章恒气得脸红脖子粗，愤怒地瞪了苏晓很久。
最终，还是他先移开了视线，慢吞吞地挪到沙发上坐下。
此时的他懊恼极了。
明明昨天晚上感觉自己想通了，接受了这个悲惨的现实。怎么只是做了个噩梦，梦到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他的病情，把他围在中间嘲笑唾弃，他一下子就接受不了呢？
整个后半夜，他几乎是听着钟表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地熬过来的。
真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啊。
人生最得意的时候，啪的一声巨响，毁灭性的打击从天而降。
他还没有缓过神儿来。
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他甚至在想，如果时光倒流，去酒店庆祝的那晚，他一定滴酒不沾。
可惜啊，发生的都发生了，根本无法挽回。
早上他听到母亲在外面忙着做早餐，本想强打起精神起床，可坐起来好几次又颓然倒下去。
怎么办？
他做不到！
曾经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突然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变成了软体动物，只想找一个阴暗的角落悄悄地把自己躲起来。
他承认自己不够坚强，甚至非常懦弱。
苏晓没有再返回公司，她寸步不离地守着章恒，强迫自己不停地跟他说话，就怕他突然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