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声音沙哑疲惫：“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倒是大大出乎苏晓的意料。
是或者不是，这么难回答吗？
紧接着，他又追加了一句：“如果你信任我，就不要问了。”
他总是这样，惯会倒打一耙，把难题抛给苏晓，这次也不例外。
苏晓冷笑，想堵她的嘴可没那么容易。
“这不是信任问题，是胆量问题！连这个都不敢回答，那我真是服你！”
字里行间尽是讽刺。
在职场上打拼的人，尤其是女人，过得有多难只有自己知道。她每每进了公司，都会自动戴上面具和铠甲。可回到家，她甘愿做一个简单的女人。有时候，不是她在章恒面前落了下风，而是她不愿意对自己的丈夫耍心机。
斗智斗勇，是对外人的，不是对家里人。
章恒和她不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把职场那一套用到了家里。确切地说，是用到了老婆身上。
苏晓终于有点儿明白，之前不只一次出现的对章恒的厌恶从何而来。
他对内对外都是一样的，理所当然地把老婆摆到了和上司同事同等的位置。
一个男人活不明白，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偏偏他还狂妄自大，真正的明眼人怕是都能觉出他的小人得志。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
章恒的声调拔高，眼神也变得锐利。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响，他说：“香水的主人是亮亮的妈妈！”
“亮亮的妈妈？”
苏晓怔了怔，才把刺鼻的香水和乡下那个总是灰头土脸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直到章恒走出电梯，发觉苏晓没跟上来转头看她时，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忘了走出电梯。
“刚才你车上那个女人……”
苏晓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她的口气很温和，也是想为彼此留有余地。她想好了，如果章恒不说，她就当自己没有开口问。
章恒就是这种闷葫芦性格，每次想搞清楚点儿事就得像挤牙膏一样，费劲得很。这么多年，她有点儿厌倦，不过也基本习惯了。
这次他不说，她可以找机会再问。他再不说，她只好自己去查了。
想查一个女人的下落，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章恒的眼神变得颇有些复杂，他拧了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就是亮亮的妈妈，丁微！”
其实苏晓还有一个问题，她想问章恒和她是什么关系，可是最终没问。
章恒能坦诚回答她两个问题，已经很不容易，她不想逼他太紧，不然表面上的平静又要被打破。
进了家门之后，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章恒好像很累，他脱了外套，和沙发上的两个女儿打了招呼就进书房了。
欢欢很乖巧地对爸爸摆了摆手，乐乐却是冷哼一声，翻了个很大的白眼。
夏令营爸爸放她们鸽子的事，她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虽然她理解爸爸不是故意的，甚至他派去的人那么不靠谱，她也勉强可以原谅。不过妈妈第一时间跑去找她们，为什么爸爸一直没有出现，回家以后也什么都没有跟她们说呢？
起码应该说声对不起的，不是吗？
以前她坚信爸爸是爱她们的，可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姐姐欢欢时，欢欢狠狠批评了她一顿，还列举了很多例子来证明爸爸对她们的爱。
即使那些道理乐乐都明白，可她心里那股火还没下去，不想跟爸爸和好。
苏晓摸了摸乐乐的头，柔声说：“你不应该这么对爸爸！一会儿，找个机会去找爸爸谈谈好不好？”
“我不去！要谈，也是他来找我谈！”
这小犟脾气！
苏晓觉得乐乐很像自己。
基因啊，真是奇妙！
她没有再坚持，只是笑了笑就进了厨房。
虽然时间已经不早，可她还是颇花费了点儿心思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坐在餐桌旁她才想起自己吃剩的那半份烤鸭还在洛一凡手里，下楼的时候，他很绅士地接过烤鸭。她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归心似箭，忘记跟他要了。
她拿出手机，发给他：烤鸭怎么处理的？
洛一凡回复：刚刚吃光！
说了不让他吃自己剩下的，到头来，还是给他吃了。
苏晓有点儿不好意思：改天请你吃饭！
没想到洛一凡立刻回复：好啊，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中午吧。
如此迫不及待，苏晓无言以对，只好回了一个字：嗯。
明天的工作量很大，时间太紧，她想好了，叫上小曼一起去员工餐厅吃，这样，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人言可畏是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就深刻体会到的，想当初她实习期快结束的时候，只是和洛总坐在一张餐桌上吃过一顿饭，就被公司上下传得不成样子。
太多人喜欢给别人贴标签了，苏晓当时心里憋着一股气，一定要干出点儿名堂来给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看看。后来，她凭借着几个大项目惊艳四座，那些流言很快彻底消散。
现在洛一凡可是公司内部公认的第一帅哥，和他单独吃饭，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有小曼在就没事了。
章恒从书房里出来，看到苏晓正对着手机笑。
她的笑很淡很浅，却完全发自内心。
章恒倒了一杯水，特意绕到餐桌这边来，站到苏晓的身边。
“什么事这么开心？”
“随便看看！”
她不动声色地退出界面，熄灭了手机屏幕。
这时候乐乐瞥了章恒一眼：“别偷看妈妈的手机！”
“我没看，就是随便问问！”
章恒坐到乐乐身边，明显是想和她亲近亲近，可是乐乐并不领情，直接拖着椅子往欢欢那边挪了挪，以示和他划清界线。
“怎么？还在生爸爸的气？年纪不大，气性倒是不小！”
可能是因为酒精的作用，章恒整个人很放松，说话的口气也是温和平静的，很容易让人听进去。
“对，我就是在生你的气！我觉得你不负责任！”
乐乐瞪着离自己最近的一盘清炒菜心，拿筷子戳啊戳，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态。
“对不起，宝贝女儿们，爸爸错了，原谅爸爸好不好？”
乐乐终于转头看了爸爸一眼，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搬回卧室和妈妈一起睡，我就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