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黎让自己冷着一张脸，来表现对景元痛心疾首的不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鸟不拉屎的荒星盼星星盼月亮。
盼了这么多天才等来自己亲爱的大师兄接自己。
结果见面礼竟然是套银手铐？
景元脸上难掩疲态，但还是撑起笑容。
“没什么意思，也就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你就这么意思？”
“诶，必要流程嘛。”
景元拍了拍裴黎的肩膀。
“起码来的是我，你就该知足了。说明上面的大人物们还没想真动你。”
裴黎抬起自己被禁锢的双手展示给他。
“那我还得谢谢他们？我在前线替他们找到造翼者的据点，拿到扶桑树的情报，请他们宽宏大量给什么都没做错的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仙舟联盟对丰饶的警惕，裴黎自是知晓的。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身感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换做平时，他或许能忍受十王司的百般戒备。
但这一次他不说立下大功，怎么也算是给仙舟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获吧。
定位造翼者据地之一，捕获佣兵团团长，以及关于扶桑树的一切。
结果却是喜提一对银手镯。
纵使是他，也笑不出来了。
委屈的酸涩开始在心头蔓延，让裴黎不自觉地把声音拔高。
景元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到裴黎宣泄完自己的情绪，他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裴黎，你要相信，仙舟联盟是一个包容的组织。我们绝不会因为你只是身怀赐福就要对你诉诸暴力。”
裴黎乐了。
“不，已经不只是身怀赐福了。”
下一刻，他的背后瞬间张开双翼。
绚丽的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缤纷美丽。
“景元，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相信十王司不会对一个造翼者诉诸暴力？”
景元瞳孔收缩了一缩。
作为裴黎的监护人，十王司通知他前来接人。
不过他也确实不知道，裴黎的赐福已经进化到他化的程度了。
但是，这件事十王司一定知情！
否则，也不会连这几天都等不了就火急火燎地叫他来接了。
想到这里，景元看了一眼裴黎手中的银手铐，笑了。
“小师弟，看看这个。”
他挑起手铐中间的链子，拉了上来。
裴黎此刻很烦躁，猛地抽回双手。
只是他下意识地往两侧收回，那根细长的银链顿时断裂。
裴黎：？？？
“你哪弄来的劣质产品？十王司就拿这个考验干部的？”
景元乐呵呵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双银手铐。
“可别这么说，好歹纯银的呢。庇尔波因特倾情提供。”
裴黎将手腕凑近嘴边一咬。
具体啥味他是尝不出来的，但这手铐倒是让他咬出个崩口。
“看来你身上的赐福进化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这一趟收获颇丰啊。”
说着，他解开裴黎手上的手铐，将新的换了上去。
裴黎仍由他动作，看着依旧脆弱的手铐若有所思。
“我说了，只是必要流程，不必紧张。”
景元温柔地语调终于感染了裴黎。
他侧头避开视线，沉闷地“嗯”了一声。
冷静过后，仔细想想十王司根本没必要这时候撕破脸。
若是真对他产生怀疑了，应该拦截景元并且派遣判官前来缉拿他才是。
更不必说还让景元在庇尔波因特那样的地方找这种残次品。
更多的，只是个象征意义罢了。
见裴黎在思考，景元笑了笑不去打扰他。
自然，也将这些手铐其实是他擅作主张找的普通货一事给瞒了下来。
为了找这些普通手铐可是让迈尔斯先生把公司积了灰的库房翻了个底朝天。
就是怕这东西质量过硬给人带来多余的负面情绪。
反正十王司的目的也仅仅是个告诫。
至于形式，人家没说，他当然可以自己决定。
“放心了？”
景元揉了揉裴黎的头，将他本就杂乱的发型揉成了鸟窝。
裴黎看了一眼背后的羽翼，叹了口气。
“很难说呢……”
归航很是顺利。
景元向曜青仙舟借了一艘星槎，二人共乘。
原本裴黎是想给景元展示一下等他这几天新学的驾驶技术的。
奈何景元以他的“‘象征意义’不能再断，没有存货”为由严词拒绝。
实际上肯定是因为他未成年才不让的。
裴黎愤恨地想着。
一路无事。
景元半手动半自动地，停停歇歇，终于在第三天回到了罗浮仙舟。
罗浮仙舟，流云渡。
景元刚停下星槎，就能感受到门外有一股幽深的怨气。
二人下了星槎，便看到雪衣与寒鸦一左一右拥簇着一位容颜妖冶的狐人男子。
“雪衣大人，这位是……”
这人裴黎没有任何印象，不禁问道。
景元也好奇地凑过来。
他只知道十王司应该来了位大人物，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狐人。
“这位是十王司的太阴判官，刚调来我们这边，这次体检他也会一同负责记录。”
寒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活力。
“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太阴大人。果然人如其名，容颜绝世，一表人才。还请多多关照了。”
裴黎一见他们这站位就知道谁是老大了。
立刻上前拉住太阴的双手猛地甩了甩。
太阴笑吟吟地没有挣脱，只是眼神哀怨地看向景元。
“景元骁卫，我记得你当时跟寒鸦判官说快到了。那个快……指的是两天？”
“嗐，行驶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我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景元坦坦荡荡，倒是让太阴说不出话来。
“罢了罢了。既然人来了，那么，请吧。”
太阴朝裴黎一笑，侧开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路。
裴黎对上他的眼睛，回以一笑。
“请。”
十王司，轮回路。
踏过轮回路，便是入灭。
那是属于仙舟人无尽形寿的尽头。
而在轮回路的入口，有一汪净恶池。
它会涤净仙舟人此生的业障，以空无纯净之躯进入灭中。
此刻，裴黎要去的，正是这净恶池。
并非为了涤净他身上的丰饶之力。
而是借净恶池的力量审问他的内心。
无关乎这具身体拥有何等禁忌的力量，只求他能问心无愧。
这也是十王与腾骁将军协商后，最大的让步。
众人来到净恶池旁。
此事事关重大，除了十王司负责记录见证的太阴三人，将军府派来策士青冥以及景元陪同。
“小师弟，别紧张。我相信你的人品，你自然也要相信自己。”
景元拍了拍裴黎的肩膀。
裴黎应了一声，朝他点了点头。
“我去了。”
他已经换上一身藏青色长衫，整个人清俊典雅。
而后，赤足踏入净恶池乳白色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