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糖商，甚至以前不做糖类生意的投机者，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很快，交易所大厅西侧那块足有三个人高的木牌上，由交易所员工挂上了第一单合约。
那是一个月后到期的蔗糖单，报价为每磅1法郎8苏。
按照交易所的规定，蔗糖的“交易单位”为1万磅。也就是说，这张合约代表着一个月后买家能以1万8千法郎的价格，拿到1万磅蔗糖现货。
由于荷兰人很早之前就为了卖郁金香而搞出了期货交易，之后英国、荷兰有不少小规模的期货市场，所以人们对期货交易还是非常熟悉的。
于是，在场的所有商人立刻都瞪大了眼睛。
在法国货币改革之后，1法郎等于10苏。所以1法郎8苏的价格，比目前的蔗糖行情涨了接近30%之多！
然而，立刻便有一名带着毡帽的小眼睛中年男子走到了交易柜台前，指着那张1法郎8苏的合约，用生疏的法语表示自己要买下来。
周围的人群立刻发出一阵惊呼：
“这价格简直是开玩笑！”
“他疯了吗？之前的半年间蔗糖也就涨了40%，他认为一个月后会涨28%？！”
“哦，这可怜人，他会赔得血本无归的……”
随后，第二张合约被挂了出来。
小眼睛男子还没来得及提出交易，早已等在旁边柜台的老者便迅速将其吃下。
第三张挂出。
被秒吃。
第四张，秒吃。
第五张，秒吃……
大厅中的商人们开始陷入震惊。
难道28%的溢价，都抢不到一点儿糖吗？
终于，小眼睛中年人拼命抢到了第八张合约。而合约价格已经涨到了1法郎8苏1丹尼。
他心满意足地收好合约，从人群中挤出。
一名蓝眼睛，宽鼻子的年轻人忙凑了过来，向他欠了欠身，用荷兰语道：
“范斯海克先生，好久没见。您也来巴黎了？”
范斯海克忙微笑还礼：
“很高兴见到您，威格尔先生。这里是所有糖商的未来，我自然要来。”
威格尔瞥了眼新挂出来又被秒掉的合约，凑近了些小声道：
“说实话，我认为这价格太高了些，您为何……”
范斯海克犹豫了一下，将他拉到大厅的石柱后面，用更低的声音道：
“加勒比海的种植园都毁了。除了这里，您很难从其他地方买到糖了。”
威格尔摇头道：
“加勒比海那边只是减产，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吧？”
范斯海克向四周看了看，道：
“您大概不知道，上周英国伦敦公司的订购报告内容吧？”
伦敦公司就是英国负责加勒比海贸易的公司。
每年甘蔗成熟之前，贸易公司都会先前往产地调查市场，确定收购价格。而这些消息根本瞒不住有渠道的人。
“这，确实没有听说。”
“我可以告诉您，只有去年采购量的35%。而且大多种植园主表示不一定能交货。”
威格尔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没想到甘蔗欠收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那么埃及的情况呢？”
“据说，全部被一个神秘的买家提前高价订购了。”
威格尔大惊：“也就是说，以后我们只能买法国的甜菜糖了？！”
法国甜菜制糖的事情在几个月前就已广而告之，毕竟要大规模销售，也不可能隐瞒来源。
范斯海克摊了摊手：“很可能就是这样。如果我不是缺少资金，今天一定会买下更多合约的。我估计，一个月后蔗糖会涨到2法郎一磅。”
威格尔慌忙抬头看向展示合约的木板，只见最新的一张合约价格已经涨到了1法郎8苏2丹尼。
原来自己以为别人是冤大头，其实别人笑自己有钱都不知道捡！
他匆匆辞别范斯海克，拼命挤向交易柜台。
交易大厅很快就变得如同战场一般，喊声、咒骂声响成一团，甚至有人为抢单，而打了起来。
威格尔拼着衣服被人撕破，脸上也挨了一记重拳，终于抢到了一张合约。
他兴奋地将合约揣在身上，正要继续去抢，忽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大喊：
“最新消息！荷兰政府宣布，正式承认圣多明戈共和国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间，下一刻，便以更为疯狂的架势涌向交易柜台，连价格都没人看了，有单就买！
很明显，圣多明戈议会应该是实施了蔗糖禁售，只有承认其政府的国家，才能买到甘蔗。
而荷兰政府为了能买到糖，直接向黑人起义者低头了！
其实对于荷兰来说，圣多明戈是法国殖民地，承认其独立也就承认了，毕竟现在法荷关系一般，并且法国远征军已经在那儿输了两次。
但眼下，英军却正在那里跟黑人政府火拼。荷兰的做法就相当于把英国盟友一起卖了。
不过现在谁能买到蔗糖，谁就能赚到巨额利润。
所以盟友什么的，暂时也就顾不得了。
新的合约被挂了出来，价格赫然已是每磅2法郎！
几乎是同时，交易所西侧的几个柜台被挤垮了，坐在后面的交易员受伤，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交易所发生了流血事件？27人重伤？”约瑟夫还没回到凡尔赛宫，在马车上就得到了警务局局长贝桑松的汇报。
后者紧张地点头：“是的，殿下，还有60多人轻伤。都是属下处置不当……”
约瑟夫在询问了具体情况之后，只是简单地斥责了他几句，让他尽快和交易所的人一起善后。毕竟之前他也看到了，交易所的警力并不算弱。
待贝桑松离去，约瑟夫却是眯起了眼睛，自语道：
“没想到荷兰人这么贪。我还没承认黑人政府，就让他们抢先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么一闹，蔗糖就更抢手了。
“那项计划干脆提前实施吧。”
次日。
巴黎农产品期货交易所在因群殴事件暂停交易之后，又重新开市。
人群刚涌入大厅，首先就看到警察数量增加了两倍不止，而后便见交易所主管站在了刚刚修好的柜台上，高声道：
“从即日起，为了便于结算，以法郎购买合约者，将拥有优先交易权！”
人们顿时愣住了。
按照目前交易的火爆程度来看，还什么优先交易？
没有优先权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买到合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