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正在问询向瑶婷。
“向副局长，这么说，在赣西时你也收受了当地的礼物？”
“没错，有我一份，收了一套瓷器和茶叶，瓷器用了，茶叶喝了，只能退钱了，另外，秦副书记，我是不是也得做检讨？”向瑶婷的嗓门极大，看这架势，犯错误的反而是秦阳一般。
向瑶婷的威名整个大型工委无人不知，秦阳也不敢多说什么，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秦阳看了一眼屏幕，飞速的挂断了电话。
“向副局长，感谢您的配合，情况我已经记录了，那就先这样吧！等明天开完会，我再请示一下赵书记，看看你们这种情况具体怎么处理。”秦阳热情的把向瑶婷送出门，再转身时，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王成业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
可是不容秦阳多想，敲门声又响起来了，下一个来问询的人到了，秦阳只能压下其他想法，打起精神接待这位领导。
好容易捱到了下班，秦阳精疲力尽，口干舌燥，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扑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身体上的疲劳还能扛着，但是精神上的折磨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
这个工作实在是太得罪人了。让这么多的领导干部把已经到手的礼物退回来，难度可想而知。
经过这大半天的鏖战，秦阳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承载负面情绪的垃圾桶，面对滔滔不绝的埋怨和阴阳怪气，秦阳也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可是，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呀？得罪人的应该是林致远才对，怎么就变成自己了呢？
这位林助理，看来确实有两下子。
秦阳并没有正点下班，而是在办公室里又拖了半个小时，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梳理了一下，之后才提着公文包走出了大型工委的院子。
秦阳走的速度不快，慢悠悠的好像在散步。他走了足足十分钟才到地铁口，正准备下台阶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秦书记！”
秦阳霍然转身，王成业手足无措的站在他的身后，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秦阳的脸部表情丰富极了，先是一怒，但随后便和缓下来，“是小王啊，你也坐地铁吗？”
王成业被他这几句话给弄懵了，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但随后又摇头，“秦书记，我不坐地铁，我一直在这儿等您。”
秦阳就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你也坐地铁，那好，我们两个顺路，正好可以在路上聊聊。”
秦阳率先走下台阶，王成业在愣了一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
秦阳看看左右，发现身边没有他熟悉的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小王，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你知不知道这是离单位最近的地铁口，你在这里等我，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秦书记，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给您打电话您又不接……”
秦阳用手重重的捏了捏双眼内侧的睛明穴，并没有看王成业，“我今天忙了一天，哪有功夫接你的电话，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和谁谈话？监督局的向副局长，她也是去赣西的人，如果让她知道是你举报的林助理，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王成业顿时紧张万分，“秦书记，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当时您在和别人谈话，要不然我绝对不会打电话的。”
“没事，以后注意点就是了，小王，不是我说你，在机关工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沉得住气，要有城府，你看你这个样子，惊慌失措的，让人一看就能猜出举报信是你写的。”
“真的吗？秦书记，别人真的能看得出？”王成业更慌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你能表现的正常一些，别人当然看不出来了。”
“可是，秦书记，就算别人不知道，你们这些领导不也知道举报信是我写的吗？”
“你放心，这个范围现在只限于李主任，宋副书记和我们纪委的有限几个人，别人是不会知道的，小王，放宽心，接下来的几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承诺你的事是不会变的。”
“好，谢谢秦书记。”王成业转身要走，又被秦阳喊住了，“既然你都下来了，就坐一站地铁吧！万一这里有大型工委的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你就这么走了，容易引起人怀疑。”
“好的，秦书记，秦书记您真是有经验。”王成业这个马屁拍的实在不怎么样。
他跟着秦阳坐了一站地铁，在下一站下车，秦阳则一直坐到了草桥。
草桥的这个房子是他一九九九年买的，办的二十年贷款，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处级干部。
燕京的房价越来越高，即便是像他这个级别的干部，也无法全款买房。
秦阳回到家，妻子已经把饭做好了，一家三口吃过饭，秦阳主动去刷碗，妻子则辅导孩子学习。
晚七点，秦阳打开电视机，照例收看新闻联播，中间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两句就挂断了。七点半，他提着垃圾下楼了，在路上，遇到几个邻居，打了声招呼。
秦阳走出小区大门，在二百米远的路口，转了个弯儿，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本田雅阁。
秦阳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驾驶位上赫然坐着蔡一磊。
蔡一磊冲秦阳笑了笑，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对不起了，我听说你今天把整个大型工委的中层干部都得罪光了。”说着话，蔡一磊递了一根软华子过来。
秦阳接过烟，点着之后恶狠狠的吸了一口，“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李主任会这么护着林致远，他甚至要在明天的大会上亲自承认错误。”
蔡一磊将两侧的车窗稍微降下来一些，随后吐了一个烟圈，“很正常，林致远是他麾下的第一大将，曾经是他的秘书，他们两个一起共事了很多年，不维护他反而才奇怪呢！秦阳，不用灰心，至少到现在，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把握着，林致远至少会公开做检讨，李振山能护得他一次，不可能护得了他一世，等到下次的时候，我看他还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