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种事儿，林致远自然也不陌生。
从他当上李振山的秘书开始，逢年过节总能收到礼物。随着他的官儿越当越大，礼物越收越多，质量越来越高。
林致远知道，这是官场的规矩，他也不能独善其身，如果真要特立独行，拒收礼物，毫无疑问将成为异类，但林致远也有自己的原则，土特产烟酒这类的礼物可以收，但是现金和购物券绝不染指。
戚经纬哀求了半天，林致远这才告诉了他后海四合院的地址。
一个小时后，院门被敲响，林致远去开门。
戚经纬笑容满面站在门口，他身后站了三个人，有一个穿着当下最实行的黑色尼克服，笑容中带着一点谦卑，一看就是一位干部，再后面的两个是大包小裹提着礼物的工人。
“经纬，赶紧里边请，这位是……”林致远和戚经纬握了手。
“林助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咱们革安驻京办的张主任，今天我带他来认认门。”
张主任上前一步，双手伸出，满脸都是讨好的笑，“林助理你好，我是张小强，早就听说林助理是咱们革安的骄傲，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一见到张小强这副表情，林致远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革钢驻京办的向阳，能当驻京办主任的人似乎都有一张笑脸，一个个长袖衫善舞，八面玲珑，天生的社牛。
“张主任过奖了。”
张小强从兜里掏出名片，双手举着，恭恭敬敬的递给林致远，“林助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将来有什么事儿都可以联系我，别的本事没有，林助理要是用个人，用个车，或者是招待一些朋友，都可以去我那里，高书记指示过，革安驻京办的大门永远为家乡人敞开。”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但是千万别当真，驻京办的大门确实随时随地向林致远这样级别的干部敞开，但是你换一个平头老百姓试试？
张小强确实很有眼力劲儿，他并没有进屋，而是指挥工人把礼物放在指定的地方，他看了一眼戚经纬，恭恭敬敬的问道：“戚主任，您是跟林助理叙叙旧还是跟我们回去？”
“张主任，我和林助理好久没见面了，我们两个说会儿话，你们先走吧，等会儿我自己回去。”
张小强走后，戚经纬在林致远的陪同下，在四合院里逛了一圈，和别人一样，戚经纬看到这户三进的大院子，羡慕不已。
随后，林致远把戚经纬请到厅，亲手给他泡了杯茶，问起了他的近况。
他们两个相交多年，很多话都不用隐瞒。
“致远，高书记在现在这个位置已经坐满四年了，有心动一动，我跟着他已经来燕京三天了。”
“哦，去向已经定了吗？”
虽然厅里没有第三个人，但是戚经纬还是刻意的压低了声音，“冀省，副职。”
林致远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了。
眼看着要到中午了，林致远要请戚经纬在家里吃饭，不过戚经纬坚决不肯，“致远，今天是小年，你们家晚上肯定要吃团圆饭，不如咱们两个出去随便找个小馆子，喝点酒，说说话。”
林致远便穿上外套，两人走了出去。
林致远本想请他去一家上档次的餐厅，但是路过一家炸酱面馆时，戚经纬说什么也不走了，“致远，就这吧，在燕京的这几天，天天喝酒，喝的胃都疼，正好吃点面，养养胃。”
林致远笑出声了。同为宦游人，君心知我心。这几天他的酒局也不少，正想吃点面条呢！
两人进了面馆，一人要了一碗小碗干炸，又要了一盘乾隆白菜，一盘烩茄子，一盘凉拌土豆丝，一盘酱牛肉，考虑到天气很冷，林致远又要了一个老汤砂锅。
林致远从家里带了一瓶五粮液，正准备打开，戚经纬的手从对面伸了过来，按在酒瓶上，“致远，别喝酒了。”
“行，其实我也不想喝。”
两人相视一笑。
今天是周六，又赶上小年，中午面馆的人不多，菜上的很快，不多时，两个人，两碗面，四菜一汤便上齐了。
两人唏哩呼噜的吃起面条，加了菜码，蘸满酱料的面条又香又筋道，吃上一口就停不下来。
终于，面吃的差不多了，两人放慢了速度，林致远要了两瓶北冰洋汽水，两人边吃边聊。
戚经纬看看左右，发现饭店里的人并不多，终于开口问道：“致远，你现在在燕京，消息灵通，看的也比我们远，你帮我出出主意，我的下一步怎么办？”
戚经纬之所以留下没走，真正用意在这儿呢，他想让林致远帮他出出主意，跟不跟高远去冀省上任？
林致远也早就猜出了他的意图，“你跟我说说，你现在有几个选择？”
“第一，自然是跟书记去冀省，继续当他的秘书。”
“第二是留在革安……”
林致远突然发生问道：“留在革安有几种选择？”
“一是去革安商业银行当一把行长。”
林致远笑了，“经纬，看来高书记对你很满意啊！这个位置可是人人都眼红的。”
“第二就是去公安局当纪委书记，督察长。”戚经纬说完，看向林致远。
林致远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目前放在戚经纬面前的有三条路，貌似第一种最好，其次是第二，但林致远知道，其实第三条路才是最平安，最适合戚经纬的。
前世，高远去冀省上任几年后便出事儿了，如果戚经纬继续跟着他，下场一定不会太好。
第二个选项，革安商业银行，这可是管钱的地方，而且是当一把手，如果换做一般人，在不想离开家的情况下，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个。
但是作为重生者，林致远同样清楚，坐在这个位置上并不安稳，就像火山口一样，前世，商业银行的领导班子几乎全军覆没。
反而是看起来最不好的第三选择能够安安稳稳的干到退休。
“经纬，既然你能把这些问题问出口，想必你是不想跟着高书记去冀省的，具体原因我不问，你也不用说，别人问就是不想离开家，就这么简单。”
戚经纬脸上立刻升起一股知我者你也的表情，他拼命的点头，“致远，那第二第三应该怎么选？”
“经纬，你是前任领导的秘书，本身就犯了一些忌讳，如果你选择继续留在原地当官，那么就要夹起尾巴做人，不要去钱多的地方，不要当一把手。”林致远也只能说到这儿了。
戚经纬想都没想，“致远，我听你的。”
“事情定了之后，给我个电话，公安局的管局和王局跟我关系都不错，如果有时间，到时候我回趟革安……”话说到这儿就足够了，戚经纬非常感激，他举起汽水瓶，“致远，咱们之间不用气，将来你家人在革安有什么事，尽管打招呼，我能办的一定不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