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敬酒的各位老总中，林致远看到了一个熟人，三建的总经理沙浩。
三建的总部也在革安，林致远之前和沙浩见过几面，算是点头之交。
如今在燕京重逢，关系自然更进了一步。
喝完酒后，沙浩特意跑到林致远的房间，大吐苦水。
这几年绝大多数企业都不景气，但不景气也是分级别的。
革钢这种钢企是亏损，但是像三建这种建设公司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职工发不出工资，大面积的下岗，形势岌岌可危。
“林总，我是真没想到，你说我们三建，一个部属的大型国企，居然也能沦落到这种地步，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天天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只要我一到办公室，永远都有讨债的人，欠薪的职工堵门，我的生活就是水深火热啊！”
林致远给沙浩倒了一杯茶，“沙总，别激动，慢慢会好的。”
沙浩缓缓摇头，“林总，不瞒你说，这次到燕京来学习我是很高兴的，至少这段时间我能清静一些，但是回到革安后，又要面对那一切，我想一想都绝望。”
“沙总，我倒是能给你出个主意。”林致远见沙浩这个样子于心不忍。
沙浩就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林致远的手，“林总，他们都说你是智多星，是李总的参谋长，你一定有办法，快跟我说说。”
“沙总，等回到革安后，你集中公司力量，专门成立一个招投标的部门。”
沙浩抬起头，“林总，你的意思是今后公司主要走招投标这条路？”
“没错，沙总，今后政府工程必然会越来越正规，招投标是唯一的路，趁这几年其他建设公司还没意识上来，把能拿的资质都拿了，你们三建本来就技术力量比较雄厚，到时候别人干不了的活你们能干，效益会越来越好的。”
沙浩对此表示怀疑，“林总，你熟悉我们这种建设单位的套路，现在要活要工程都得靠关系。”
“沙总，确实要靠关系，但是明面上的流程也是要走的，你们资质齐全，可以参加任何工程的招投标，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找你们的。”
林致远说的也比较隐晦，但是沙浩在这行做的时间长了，一点就通，对林致远说的，自然心领神会。
“沙总，另外还有一点，你可以把下面的分公司积极性调动起来，把那些无所作为的分公司经理换下去，调几个能人上来，让他们自己去找活源，形成竞争关系，你收取少量的管理费，这盘棋就慢慢的盘活了，还有，别把目光放在国内，国外的建筑市场也可以去闯一闯……”
两人聊了很久，林致远把自己记忆中的东西都说了出来，沙浩受益匪浅。
******
二十一号，上午。
一辆黑色奥迪驶进了疗养院大门，后面还跟着一辆幺三二卡车，卡车上装了满满一车的东西，花花绿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此时，院子里有不少吃过早餐遛弯的人，所有人都驻足旁观。
奥迪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白胖子，他刚一露面，就有认出他的人惊喜的叫出声来，“万总！”
“万总来了！”
“万总你好。”
呼啦一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向这个白胖子涌去。
冶金部部属钢企四大天王之一，燕钢董事长万凯杰到了。
他一下车就和这些企业老总热情握手。
“老吕，还是那么壮，怎么样？酒量还跟以前一样吗？晚上我可得好好敬你几杯。”
“老李，别来无恙，这一晃，得有三年多没见过了。”
“老巩，家里都好吧？这一次我带了一点燕京特产，培训班结束的时候带回家去，让家人们尝尝。”
林致远并没有往上凑，而是和沙浩站在人群外围。
“这就是燕钢的万总吗？看样子他和这些领导都很熟。”
“正常，燕钢在燕京，有地理优势，每次部里开会，万凯杰都算半个东道主，又是请吃饭，又是送土特产的，和这些企业老总非常熟。”
两人正在议论时，邵建白和陆离听到动静从楼里走了出来。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幺三二卡车上装的东西。
“好你个万总，又来腐蚀我们了，这次准备送什么礼物啊？”邵建白乐呵呵的问道。
“邵部长，你可别吓唬我。”万凯杰做出一个假装擦汗的动作，他往身后的卡车上一指，“这么多兄弟企业的领导到燕京来学习，我这个东道主怎么不得表示表示，送点土特产，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像什么果脯、大虾酥、京八件儿的糕点，再有就是二锅头，每人一份，带回家给老人孩子尝尝，免得让你们在背后骂我，说我老万太小气。”
万凯杰说的话十分幽默，逗得大伙哈哈笑。
他们就站在院子里聊了几句，卡车上下来人开始搬运礼品。
大家伙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都觉得有些冷，很快就回屋了。
林致远刚回屋坐了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开门一看，意外的发现人事司司长陆离陪着万凯杰站在门外。
“陆司长，万总，你们怎么来了？快里面请。”这还是林致远第一次和万凯杰面对面说话。
万凯杰白白胖胖的脸上全是笑容，不得不说，在林致远认识的诸位高级领导中，万凯杰的亲和力是排在第一位的。
万凯杰进屋后，握住林致远的手就不松开，“林总，我早就听说革钢出了一个人才，李总好福气呀，有林总这样的大将冲锋陷阵，这几年革钢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真是让我羡慕。”
林致远心里一动，看向陆离。
陆离也是笑眯眯的，“林总，万总是特意慕名前来拜访的，昨天晚上和我通电话，就提到了一定要来看看你。”
“万总太气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运气比较好而已。”林致远谦虚了几句。他和这两位都不熟，只能说两句场面话气一下。
林致远请这两位坐下，为他们泡了两杯茶。
就在林致远在心里琢磨万凯杰见自己究竟是什么目的时，万凯杰先开了口，“陆司长，多谢你陪我过来，有事你就忙去吧，我和林总随便聊两句。”
陆离笑呵呵的站了起来，“好你个老万，过河就拆桥，刚把你送来就要撵我走，你等晚上的。”
“哈哈，晚上我一定多敬陆司长几杯。”万凯杰双手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陆离开门走了。
屋里就只剩下林致远和万凯杰两个人。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