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千亩稻田受到严重污染，李区长说这是好事，让伊先生虽然有些摸不到头脑，却也感觉到了什么。
下来，只能听李区长对此有何解释。
“伊总，按道理，我不该这么说。可时也，运也。其实，区里早就想在大兴乡规划建设一个西部的工业园区，准备建设大型厂房，招商引资一批工业生产企业，打造申城西部的产业园区。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区是农业大区，特别是大兴乡国道两侧，都是国家的基本稻田保护地。申报了几次，一是没有得到批准，二是农民死心眼，守着稻田，说这是祖上留下的基业，说什么也不同意征地。而没有得到批准的关键，还是有关部门怕这件事情引起农民上访，本身就是违规审批，如果再有上访事件发生，没人担这个责任。现在好了，稻田污染了而且是严重的污染，这给上面审批找到了借口。其实，要说我们这八百亩地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区南边的开发区，早就因农田被重金属污染，数十平方公里的农田，全是基本保护地，不也变成了经济技术开发区，而且是国家级的。后来，有人反映，说化验提供的是假样品，那能怎么着，不照样干得红红火火的。我们这才区区八百亩地，可是批起来就这么难。这就是生意场，小事你做好了，没人理，坏事你做大了，反倒有人来支持。”李区长说道。
这个时候，伊总终于明白，李区长为什么说稻田污染了，坏事反而变成了好事，其中的含义。
”李区长，要说经商，我还算是在行，如果要说官场，我也了解，但毕竟是局外人，只能说是有些糟钱，办点朽事。要是再往深里说，在您李区长面前，只能算是个外行，门外汉。不过，有件事还得请教，虽然说是稻田被污染了，可要让农民把地让出来，他们能干吗？“伊先生问道。
”伊先生，这个方面，就由不得他们了。农民们不仅要把地让出来，而且我们还要以较低的价格，把地收上来。“李区长说道。
”嗯，还有这样的事。我只知道农民都把土地当命根子，就是地再薄，他们也愿意守着。“伊先生说道。
”伊总，你看看。这其一，地污染了，谁的责任。他农民明知道这水污染了，不能用，还继续向田里灌，这下好了，地减产了，种不了了。这其二，不同意也行，以后村里有事别找区上，我们这是在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地坏了，不出让，就只能放着。区上已经告诉乡里，这地污染严重，现在抓食品安全抓得严，我们决不能将有毒的大米向外销售，就是用做饲料也不行。我们必须保证我们稻米之乡的声誉。把地荒他几年，看看家能够挺得住。“李区长借着酒劲，也加上还有事情要和伊总相求，说起话来，也就不再有什么隐瞒。
”没想到，真他妈的黑啊。这个时候还想着怎么欺负农民。这些农民也够可怜的，地被污染了，还要担负一个罪名，骂名，还要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地交出去。“伊总心里骂道，嘴上却应承着说道：”李区长，你们政府官场的事情，我实在搞不懂。今天就我们俩人个喝酒，有事我也直说了，我想听听区里怎么安排雪糕厂的事情，是关停，还是有其它打算。这污水处理厂还修建不。“伊总说道。
“伊总，今天单独找你来，两件事。一个是雪糕厂要继续干的话，你们可以自己投资建设污水处理厂。但是，地点得选在规划的工业园区的西部地区，反正将来区里也要在那建设污水处理厂。厂子建成后，谁投资谁受益。物水处理厂由你们来负责管理的运营。运营几年后，再交区政府。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伊总帮忙。我们想把工业园区的规划建设，由伊总来负责。您是以个人形式，还是由集团出面，这个由伊总来决定。伊总啊，机会难得啊，八千亩工业用地，现在去哪能找到啊。如果不够，我们再扩大一些。而且工业园区紧邻国道。据说周围还有温泉，你可以招商建设工业园，也可以利用一部分土地搞房地产开发。只要能把经济搞上去，把园区搞活，你想做什么，我们区政府一定全力支持和配合。将来我退休了，你得让我去你那打工啊！”李区长兴奋的说道。
八千亩工业用地，确实在距离申城市区如此近的地方，就是再远的地方也难以找到。何况这里还紧邻着国道，高速公路，绕城公路，交通便利，环境宜人，不受外界干扰。工业用地到手后，仅靠贷款，招商，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可是，如果一切都这样简单的话，这个世界也就没了企业家，也没有了权贵谋士。
各地大大小小的工业园区到处都是，可是能够列入国家级开发区的能有几个，列入省级开发区的又有几个。
如果当初没有雪糕厂郭孝先、大江等人的尔虞我诈；没有任老五、曹老二、杨宾、李书记之间的迷局；没有污水厂建设的虚假承诺。伊先生会动用自己的力量，说服集团在此建设工业园区，大兴土木，建设伊伊乳业沈阳基地。
想想这些，伊先生知道自己已经深陷迷局之中，他对这个区没有了好印象，对这些围在自己身边的商人们，没有了好印象。更不要说，集团已经明确了要关停冷饮厂，自己的命运何去何从，还是一个未知数。
伊先生没有直接回答李区长的问题。把话绕到了别处。
”李区长，冷饮厂受这次稻田污染，而且媒体把事情弄得又这么大，集团方面已经知道了，也正要派人来调查情况。最后的决策权不在我。不过，李区长说的工业园区的发展建设，确实是一个宏伟的计划。来，今天这杯酒，一是感谢这些年对我的帮助，对我们企业的帮助。再就是，期望通过工业园区的建设，能够让李区长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我等着李区长的好消息。“伊总说完，把杯中的酒干了。
二人喝到了很晚。
伊先生本来听了这些事情，心里有些堵。可看到李区长兴致勃勃，又交往了这么久，没有好意思早早告辞。
却没有接受李区长的挽留，酒局罢后，称还有事情，打车回去了。。。
2
李区长看着桌上没怎么动的菜，想了想，拨通电话，给自己的侄子李春田。
”春田啊，我在黄金海岸酒店，你现在过来一趟，617房间。对现在马上。”
617房间是酒店专门留给李区长的，费用当然挂在政府的账上。617的意义在于，一切要顺，一切要上。
没过多久，李春田匆匆赶到了酒店。看见满桌的菜肴，也不气，自己倒了杯酒，闻着好看的马奶子味，一口喝了下去，又连忙挟了口菜。
“叔，这个点你怎么还没有休息，谁来了，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李春田问道。
“啊，伊总来了，就我们两个喝了半天。才走，我有事要交待你几句。”李区长说道。
“叔，你尽管说，我这你就放心。别看你周围天天的什么主任、秘书、局长围着你转，真正让你放心的，除了侄，他们算老几。而且，这几年，您教我办的事情，还算没有让您丢脸吧。”李春田讨好的说道。
“嗯，不愧是我的亲侄，我们老李家的后代，这几年，你办事是越来越让我放心了。可惜啊，当时你要是学习好，能上进，不和那帮人鬼混，就依我现在的位置，怎么你也得当个局长，副局长的。”李区长满意和不满意的说道。
“叔，您放心。虽说那些年很让您失望，不过浪子回头金不换。您看，哪个当领导的背后没有几个可心的人。我是您的亲侄子，什么事情交办，您一百个放心。”李春田说道。
“现在有这两件事，一是雪糕厂排污污染了农田，八千亩啊。虽说区里现在把事情正在往下压，也保不住出现什么其它问题。这几天你多往大兴那跑跑，看看村民有什么反映。再就是刚才和伊总说起冷饮厂的事儿，现在区里的意见是，如果他要继续干，就得等把地征下来后，由他们出资建设雪糕厂。如果不建，雪糕厂就得关门。八千亩稻田被污染，再不能增加了。如果下游地区村民闹起事来，搞不好就要出问题，我这个区长上边追究下来，就别干了。”李区长对侄子说道。
“嗯，叔，您放心。我明天就去大兴，往各村跑跑。还有，我请那几个村的村主任去静安吃顿饭，您看行不行。”李春田说道。
“你单独请行，不要把他们凑到一起，免得他们在一起瞎抢抢。还有，这次区里准备征收这八千亩稻田，改变性质，建设工业园区，我已经提出建设，工业园区企业化管理，成立园区物业管理公司。有些事情，我不好出面，到时候我给你谋个位置，任个角。其它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吧！”李区长信任的对侄子说道。
“您放心吧，我是您的亲侄子，不管什么事情，我一准的天天向您汇报。”李春田满心欢喜的向着自己的叔叔表着衷心。。。
3
伊伊冷饮有限公司厂区办公室里，伊先生吃过了中午饭，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萧萧和王斌局长的到来。
今天的一切，伊先生已经早已料到。只是不知道最后问题出在哪个环节。所以，他对萧萧的报道，没有什么怨恨，反而觉得平静下来，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萧萧和王局长走进办公室，伊先生把两位引到了茶台前，亚妮准备为人沏茶，伊先生阻止了。
二位人落座后，伊先生亲自烧水、煮茶、倒茶，还燃了香香薰，并示意亚妮一同坐下。
亚妮的美丽，确实也让萧萧有些诧异，没想到在这乡村企业，还有这么漂亮的经理
“亚妮，明天穿着得体一些。不要太职业化，也不要让别人看你的目光，让我吃醋。”伊先生边开玩笑的认真说道。
亚妮听了爱人的吩咐，特意选了一套粉色的运动装，活泼温柔完全体现出来。
“王记者，这是我们总经理助理，兼销售部经理。听说王记者在企业推广策划方面，也很有阅历，可惜，我们没有能早几年认识，要不还真得请王记者来给我们指点指点。”伊总看过亚妮准备的关于萧萧的一些材料。于是有把握并且气的说道。
这样一来是拉近了距离，二来也向萧萧表现出对事情的重视，以及对萧萧的了解。
萧萧目光看了一眼亚妮，又回到了伊总这。
“伊总的大名，早已听说。伊伊乳业在东北地区，特别是在申城的发展功不可没啊。伊伊乳业闻名全国，一杯鲜牛奶，强壮亿万人。广告郎郎上口。本来前几年，部里还让我找机会，从伊伊乳业那拉些广告。可是伊伊集团家大业大，广告由集团统一在央媒播出，我们去了，一听记者来了，连门都进不去啊。当然，今天的报道，和那个没有关系，我这个人从来不公报私仇。当然了，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愁怨。对了，伊总，报道听了吧，对我们的报道有什么意见。”萧萧说道。
“哈哈，王记者。眼下有个很流行的说法，一等记者拉广告，二等记者搞报道，三等记者满街跑。你是正规媒体的大记者，就是拉广告，也是正常的。”伊总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伊总，对我们行业也很了解。不过，去年以来，有了宣传指令，禁止记者拉广告。不过，采访的时候，也经常和一些企业家们探讨一些企业发展方面的话题。做为记者，不能只是做表面文章，帮助企业，促进经济发展也是记者工作的一部分。我们不光接受百姓投诉，一些企业受到了拿、卡、要，审批受阻，经营受困，特别是受到了来自行政方面的阻力，这也是我们报道和反映问题的一部分。”萧萧说道。
“王记者，报道我听了几遍。从我个人和作为企业的负责人来说，这篇报道，不仅仅反映了稻田污染的情况，还反映了当前农村经常发展中，土地与农民增收的问题。而对企业而言，您的报道中提出了，做为一个地区的政府部门，如何加强环境保护，加强环境治理设施的规划建设，从而为企业发展营造良好环境的问题。我觉得，您的报道，没有把问题和矛头全部指向我们企业，而是观公正的道出了污染问题的实质所在。您这篇报道，不仅我个人非常认可，也在集团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如果污染问题出现，您提出的这些问题，我从工作角度，负责人角度，向集团汇报，可以说是苍白无力。可以说，从这个方面，您帮了我个人一个大忙。在此，我个人表示真诚的感谢。”伊先生非常认真的说道。
“伊总，感谢到不必。我们做记者的，不光发现问题，看到问题，更要注重于说明问题，帮助解决问题。如果单纯的说稻田被污染了，说企业不重视环保，只顾自身效益，把企业说得一无是处，这不仅是对企业的不负责，也是对社会的不负责，更是对自己报道的不负责。我们不能前脚走了，后脚被人骂。伊总这么理解我们的工作，我也非常感谢。”萧萧说道。
一旁的王局长和亚妮，听了二人的对话，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却都为眼前和谐的氛围松了口气。
“伊总，我现在没有录音。昨天一早，部门主任找到我，说省里非常重视这个报道，也非常重视污染情况。特意让我来把问题解决好。我想问问对于冷饮厂，咱们有什么打算。”萧萧问道。
“王记者，关于冷饮厂的事情，一会我告诉你集团的决定。这件事情我还没和区里说。就是有件事情，请王记者理解，今天上午我找了关系，看看报道能不能不继续，或者至少，不用我的录音。因为，这件事情，将促成我的另一个决定，离开伊伊集团，说是引咎辞职也好。具体原因，这回我们认识了，交个朋友，慢慢的你会明白。”伊先生说道。
伊先生的回答，让萧萧感觉到了什么。于是，想了想说，好吧，伊先生的录音可以不用，也可以不录。但是得回头和部门主任沟通一下。
”好，我相信你。昨天我们集团已经做出决定，关停冷饮厂。而且这几天就要把手续办好。“伊总说完了集团的决定，并没有将李区长昨天晚间关于区政府的一些想法向萧萧说。他不想因为这个，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萧萧，在大兴采访怎么样，顺利吧。和你说个事，冷饮厂那边找人了。答复说他们集团已经决定将冷饮厂关闭，而且是彻底的关闭。既然他们这样决定了，咱们也就没必要再继续和他们理论了。这个报道的效果非常好，都没想到啊。既然沟通得比较好，简单发个消息就完事了。伊总人不错，你多交交朋友，其它的事情，你在那看着办吧。“萧萧打电话给黄主任，说明了这边的情况，黄主任直接把情况也反馈给了萧萧。
4
刚刚和伊总的交流，让萧萧对伊总有了深刻的印象。
问题解决了，报不报道，萧萧也就不再关心和计较。
对于伊总说的要辞去职务，离开集团，却多了几分怜意。毕竟，能干到一个全国知名企业的区域负责人，并不容易。
这里面不仅有辛勤的付出，更有经历职场风云和险恶。
”伊总，要是因为我的报道，伊总要辞去职务，大可不必。我想伊伊集团是有容人之处的。更何况，这个污染的本身并不在你们企业，而一种社会现象造成的。今天你不来这里建厂，明天他还要来。污水处理的问题不解决，到头来，污染农田，农业减产，农民损失的问题，还是会出现。“萧萧说道。
“王记者，官场，职场的问题，想必你见得多，经历得也多。当初你离开城建部门，据说也正是风华正茂，青春热情之时。不也是刮去了处长之位，弃武投文。而且现在报道搞得风生水起，叱咤风云，令人刮目相看。”伊总说道。
“哈哈，感谢伊总对我的抬爱。我那时也是一时兴起。结果，新闻界里有一个最好的工程师，工程师界里有一个很好的记者。现在想来，也不无遗憾。每次走在申城，那些修建的道路，排水，桥梁，也是很有感触。现在在新闻界，天天愁看过往事，恨不能平不法情。可能力有限。让伊总见笑了。”萧萧苦笑着说道。
“当时王记者辞职转行，是一时兴起。我今天辞职引咎，不能说是明哲保身，也是顺承天意。不瞒您二位说，失去了一个雪糕厂，抱得心中美人归。”伊总说完，冲着亚妮笑笑说道。
“哎哟，恭喜，恭喜。伊总啊，交往这么多年，一来你的冷饮厂，我就天天看着美若天仙的亚妮经理，心里想着，老天怎么这不不开眼，让咱们大美人空守流年。原来是伊总金屋藏娇啊。”王局长听伊总这么一说，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你们别听伊总瞎说。他这样多才多财的钻石王老五，我怕嫁了过去，一天的不担心受怕，生怕哪天被人找上门来，逼着让贤退位。”亚妮不好意思说道。
“亲爱的，这回王老五还在，钻石没了。不过你放心，今天我当着两位的面表个态。人生前半场，我披荆斩棘。下半场，我心里只有一个你。”伊总有些激动的说道。
一周之后，伊伊集团大兴冷饮有限公司正式关停，伊先生审计之后，将固定资产全部留给了郭孝先，算是郭孝先这些年的收益和补偿。
亚妮正式离职，筹办教育机构。。。
三个月之后，集团接受了伊先生的离职申请。
半年之后，申计结束，伊先生正式离开了奋斗近二十年的伊伊乳业集团。。。